第845章

第章她敏锐地察觉到了，这些看似救命的廉价工业品，正在无声无息地腐蚀着草原游牧社会最核心的生存逻辑和价值观念。李胜抱着儿子，轻轻拍抚着。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是经济基础对上层建筑的缓慢侵蚀，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的降维打击。他就是要用这源源不断的羊毛制品，作为一根柔韧却致命的绞索，一方面吊住虎敦的命，让他去消耗天鸣；另一方面，也在悄然改变草原的经济生态，将其更深地捆绑在燕州的工业链条上，为未来彻底解决草原问题埋下伏笔。“物尽其用罢了。”李胜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草原的羊毛，在你们手里，只是御寒的毡子。在我这里，却能变成养活更多人的衣服，变成换取粮食、铁器、甚至和平的筹码。对虎敦可汗而言，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。总会有些东西要改变的。”海迷失看着李胜平静的侧脸，又看看他怀中懵懂的儿子，再看看眼前这足以改变草原命运的庞大工场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爱这个男人的强大与智慧，却也本能地畏惧着他手中掌握的这种超越了她认知的力量。她沉默良久，最终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襁褓的系带。燕州以北，阴山南麓，海迷失的“斡辂长公主”封地。辽阔的草场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与新绿交织的色彩，成群的牛羊如同散落的珍珠点缀其间。几座相对固定、规模不小的毡包群落依着水源分布，升腾着袅袅炊烟，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“定居”气象。这里便是虎敦可汗为兑现承诺、在李胜兵锋“劝说”下，划归给海迷失的封地——从阴山余脉直至燕山北麓，囊括了数条水草丰美的河谷，以及依附于此的十几个中小部落。海迷失一身便于骑射的劲装，外罩象征长公主身份的锦缎翻领皮袍，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，眉头却微微蹙起。她望着眼前这片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土地和部众，心中并无多少掌控的喜悦，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压力。“阿古拉！”她扬声唤来一个策马跟在身后的中年汉子，那是她最得力的部落头人，“西边翁金河畔的巴林部，这个月又往东迁了三十多里？他们报备了吗？为何迁移？”阿古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：“回长公主，巴林部的头人说，翁金河那边草啃得差不多了，东边水草更好些......他们......他们习惯了逐水草而居，觉得......觉得报备麻烦，也......也未必需要......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海迷失烦躁地挥了挥手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这些部落习惯了自由迁徙，像天上的云一样难以捉摸。她的兄长虎敦可汗能号令群雄，靠的是强大的王庭直属武力、威望，以及对草场、水源、战利品分配权的绝对掌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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