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3章

第章盛夏的关中平原，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。通往西京的官道上，大梁朝廷的招安使团，在持戈流寇骑兵“护送”下，惴惴不安地前行。正使、礼部侍郎顾燕来，坐在颠簸的马车里，面色惨白，不停地用丝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。他透过车窗缝隙望去，只见沿途关卡林立，旌旗蔽日，一队队身穿各色杂袄、手持兵刃的“顺军”士卒往来穿梭，虽然装备杂乱，但那股子刚刚取得大胜的骄狂之气和草莽凶悍之意，却扑面而来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村落田野间，时可见到小股顺军士兵押送着满载粮食财物的车队，或是驱赶着哭哭啼啼的百姓，偶尔还传来几声斥骂和鞭响。顾燕来只道是“王师”正在清剿残敌、维持地方，哪里敢深思背后的缘由？他和他手下的大部分随员，早已被这庞大的军势和肃杀的气氛唬破了胆，只盼着能尽快完成这屈辱的使命，保住性命返回京师。唯有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青袍小官——新晋擢升为兵部主事正六品的卢川亭，始终保持着异样的冷静。他敏锐的目光，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沿途的一切。他注意到那些押送粮草的车队异常频繁，且去往的方向并非前线大营，而是西京及各处的屯粮点；他注意到那些被驱赶的百姓脸上并非是对“王师”的欢迎，而是麻木与恐惧。“催粮......如此急切，规模如此之大......”卢川亭心中默念，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形，“绝非仅仅为了备战东出！刘宗敏虽得关中，降兵如潮，其势大则大矣，然数十万张嘴，每日消耗何其恐怖？关中连年灾荒，府库岂能充盈？他这是在刮地三尺，填补一个巨大的窟窿！其军必已缺粮！”他不动声色，利用休息间隙，以闲聊攀谈为名，偶尔与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凶悍的顺军底层小头目或沿途遇到的、面露愁苦之色的乡野老者搭话。几句恭维，一点散碎银钱，几句看似无心的感慨......零碎的信息汇聚起来，渐渐印证了他的判断：西京府库存粮告急！各营都在为粮草分配争吵！刘宗敏正大发雷霆，严令各部四下“筹粮”！卢川亭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抓住了对手最致命的弱点！西京，王府大殿。气氛比上次招安时更加倨傲和肃杀。刘宗敏高踞王座，身穿赭黄龙袍，虽未称帝，已僭越礼制，两侧站着李彦、宋天问等谋士，以及张老西、李洪基、罗阿瞒等一众杀气腾腾的“王爷”、“侯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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