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0章
山里的夜很长,但安岁岁几乎没睡。他靠在窗边,把那本笔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后一页上那个名字和地名,像两根针扎在他眼睛里。赵永年,大兴安岭,呼玛县。他父亲把最完整的那份数据,交给了一个叫赵永年的人。那个人去了北方最深的林子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天亮的时候,战墨辰已经站在门口了。他背好了包,手里拿着那根当拐杖用的木棍,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。老赵在灶台前忙活,往他们包里塞干粮,嘴里念叨着——“路远,多吃点”。“赵叔,”安岁岁走过去,“那个赵永年,您认识吗?”老赵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包里塞饼子。“认识,那是你爸最信得过的人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安岁岁,“他走的时候说,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,就把东西交出去。”“但他等了三十一年,一直没人来。”“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?”老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回不来了,那边太深了,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安岁岁愣住了。“但他还活着?”老赵没回答,只是把包递给他,“走吧,路远。”-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,但三个人走得很慢。安岁岁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名字——赵永年。一个进了大兴安岭深处,三十一年没出来的人。他还活着吗?那些数据还在吗?战墨辰走在前面,脚步很稳,但偶尔会停下来,看着远处的山脊发呆。走到有信号的地方,安岁岁给叶昕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“岁岁?”“嗯。我们下山了,准备去下一站。”叶昕沉默了一下,“顺利吗?”安岁岁想了想,“还行。家里怎么样?”“都好,只是圆圆昨天学会了一首新诗,非要背给你听,还有晚晚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晚晚最近有点奇怪。”安岁岁心里一紧。“怎么了?”“说不清。”叶昕说,“她最近老往外跑,问她去哪儿也不说。”“回来的时候心情挺好的,但问她见了谁,就支支吾吾的。”安岁岁皱起眉。“你盯着点。”他说。“我知道。”挂断电话,安岁岁站在路边,看着远处那片山。墨玉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“晚晚怎么了?”“不知道。”安岁岁说,“叶昕说她最近老往外跑。”墨玉想了想,“她也不小了,有自己的事,说不定人家谈恋爱了呢。”安岁岁知道她说的对,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。-与此同时,沪城。晚晚确实在往外跑,而且跑得很勤。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。那天她去美术馆看一个画展,本来只是随便逛逛,走到三楼的时候,被一幅画钉住了。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,窗外是漫天的雪。那人背对着画面,看不清脸,但那背影让她想起一个人。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,久到旁边有人问她。“你喜欢这幅画?”她转头,看见一个年轻男人。高,瘦,戴一副圆框眼镜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他站在她旁边,也在看那幅画,表情很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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