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雇佣？江见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。他赶到派出所时，那对夫妇已经做了笔录。审讯室里，男人满不在乎地交代：“是个姓楚的女学生找的我们去演这出戏，一小时两百呢。”“她说了，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了，不但有钱，还能带个女人回村，再挣一笔彩礼。”后面的话，江见顷已经听不清了。嗡鸣声在脑子里炸开。他透过单向玻璃，看着那两张贪婪的脸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楚晴禾。她雇人，演了这么一出戏。就为了把南舒挽逼走，甚至……逼死？江见顷不敢相信。这和他认识的楚晴禾完全不同。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怯生生，说起家里重男轻女就会红了眼眶的楚晴禾。那个为了省生活费啃馒头就水的楚晴禾。那个让他心生怜悯，觉得她像极了当年的南舒挽，才会破例收为学生的楚晴禾。他从未觉得自己有过出轨和过界的行为，只是照看学生。所以他认定南舒挽小心眼，嫉妒楚晴禾，甚至不惜造谣中伤。但这次的事情是假的。那三年前那场差点毁了南舒挽的谣言，是真的吗？江见顷没有打草惊蛇。他离开警局，直接回了学校。他要查这件事。时间过去太久，痕迹很难找。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灰白。江见顷僵在办公室里。直到了顺着蛛丝马迹，找到了最开始发布的那张照片。地址，却是楚晴禾当时的寝室。那后来呢？舆论是她自己吵的，网暴也是她引的？而他呢？他信了。他信了那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。信了楚晴禾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被南舒挽故意造谣诋毁。他甚至因为觉得亏欠她，所以在南舒挽歇斯底里地质问时，选择了冷眼旁观。“没有确凿证据，我不会偏袒任何人。”“舒挽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那些话，像回旋镖，一支支扎回他自己心上。他跌坐在椅子上，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。怪不得舒挽当时那么绝望，怪不得她失踪了三年，而他却只觉得她在胡闹，在作。他当时怎么可以不信她？他自认不喜欢楚晴禾，那他为什么不信他自己喜欢的人？脑海里突然跳出很久以前的画面。他打工的餐馆后厨起火，她为了把他推出去，手臂上烫了一大片水泡。她疼得直掉眼泪，却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说：“江见顷，你不许有事。”他生病发烧，她守了一夜，第二天眼睛肿肿跟他说：“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，下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的。”她被网暴最严重的时候，一边哽咽一边给他电话：“见顷，我没做过，你信我一次好不好？”他当时怎么回的？“清者自清。”那样全心全意依赖他、信任他的南舒挽。他怎么可以……不相信她？江见顷跌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捂住脸，指缝里溢出的呼吸滚烫。他信错了人，伤透了心。他自以为是的公正和怜悯，成了捅向南舒挽最锋利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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