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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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京城后的第十三日,我到了江南。
父亲没有问我为何独自回来,只将水运总册放到桌上,让人收拾出临河的旧院。
我换下裙装,穿上便于登船的窄袖劲装。
长发也不再梳繁复的发髻,只用木簪束起。
第一日查船时,我让人多备了一壶淡茶。
沈宴辞不饮浓茶。
每逢看账到深夜,他总要喝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茶端上来后,我盯了片刻,让人撤掉。
京城的消息陆续送来。
侯府发不出下人的月钱,先卖了两处庄子。
昔日愿意与沈宴辞称兄道弟的人,得知他得罪谢家后,纷纷闭门谢客。
债主接连上门,连老太君丧事欠下的银钱也被翻了出来。
林知许仍住在侯府别苑。
她起初说愿陪沈宴辞共度难关,可米粮缩减之后,她嫌饭菜粗糙。
炭火少了,又说沈宴辞故意拿她撒气。
这些并非我凭空猜测。
他说侯府只是一时艰难,让我把商行令牌送回去。
又说林知许受了惊吓,需要静养,让我别再追究那件嫁衣。
信的末尾,他提到那场未完成的婚礼。
他说我闹的够久,便回来吧,可当一切没有发生。
我将信投入火盆。
第二封信来的更快。
他不再提林知许,只写我们八年的旧事。
他记得我第一次进侯府时不敢吃冷盘,也记得我怕雷。
甚至记得我十七岁那年,曾说想去江南看春水。
信纸边角沾着一点墨,写的匆忙。
我的手在火盆上停了很久。
烛火烧到信上时,我还是松了手。
第三封、第四封,渐渐没了从容。
他开始承认侯府缺银,问我能否只恢复一间铺面的供给。
他说只要熬过冬日,一切都会回到原位。
我没有回复。
我将京城债主手中的欠契逐一买下,并非为了羞辱他。
只是不愿谢家过去投入的产业,被旁人趁乱低价侵吞。
直到最后一份欠契送来,我才发现侯府早已将祖产抵的所剩无几。
腊月底,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进商行。
纸上只有两行字。
月儿,我已南下。这一次,我亲自来接你。
我将信折好,没有投入火盆。
窗外江水漫过石阶。我握着那张纸站了许久,最后将它放进了欠契最底层。
他要来的不是我的归处。
是他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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