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　　离婚后的第一个冬天，我搬进了一间带露台的小房子。

　　客厅不大，下午却能晒到太阳。

　　我重新开始画画，也接受了程砚工作室的邀请。

　　我们像大学时一样讨论构图和颜色，只是彼此都比从前更懂得分寸。

　　他每次来之前都会先发消息，只带我需要的东西，从不擅自替我决定。

　　他也会忘事。

　　忘记带螺丝，忘记关车灯，偶尔也忘记我不吃香菜。

　　可他发现后会道歉，会重新去做，而不是告诉我，凑合一下也一样。

　　我妈来过一次，带着姜妍站在楼下。

　　她说：“一家人哪有隔夜仇？”

　　我没有让她们进门。

　　临走前，妈妈红着眼问：“宁宁，你什么时候回家？”

　　我看着身后的房子。

　　“我已经回家了。”

　　姜妍后来给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。

　　她说自己从小只要一哭，所有人都会来哄。久而久之，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真的需要，还是只想证明所有人都会选择她。

　　她向我道歉。

　　我没有回复，也没有拉黑。

　　有些伤害可以理解，但不代表一定要原谅。

　　顾承川卖掉房子后，搬进了一间小公寓。

　　共同朋友说，他现在随身带着备忘录。

　　缴费日期、换灯泡的时间、朋友对什么过敏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有人笑他终于变细心了。

　　他只说：“太晚了。”

　　除夕前一天，我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。

　　里面是那只修好的灯罩，还有已经泛黄的说明书。

　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。

　　“这次没有拖到明天。”

　　我看了很久，将它重新装回纸箱。

　　晚上，程砚来送饺子。

　　“韭菜还是虾仁？”

　　“虾仁。”

　　“醋呢？”

　　“一点点。”

　　他低头记下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
　　吃完饭，我抱起门边的纸箱下楼。

　　灯罩落进垃圾桶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　　三年前，我总以为只要再提醒一次，顾承川就会把灯修好。

　　后来才明白，真正该换掉的，从来不是那盏灯。

　　回到楼上，程砚已经洗好碗，正在检查露台的门锁。

　　“锁有点松，我明天找人换。”

　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
　　“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。你要是不方便收，就当我没提。”

　　我看了他片刻，接过钥匙，又把自己家的备用钥匙放进他掌心。

　　“别弄丢。”

　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　　“不会。”

　　“也别忘了明天换锁。”

　　程砚立刻拿出手机设好提醒。

　　“上午十点，换露台门锁。”

　　我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零点时，远处升起烟花。

　　我独自站在露台上，看着整座城市被一点点照亮。

　　新年的钟声响起，我给自己设下第一个提醒：

　　好好吃饭，好好画画，好好爱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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