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
　　办离婚登记那天，陈景和来得很早。

　　他穿着我们领证那天那件白衬衫。

　　袖口洗得发旧，领口却熨得很平。

　　我到的时候，他站起来。

　　“姜晚。”

　　我点了下头。

　　工作人员把材料推过来。

　　房子、存款、小满的抚养安排，都已经谈好。

　　他没有争。

　　许棠那边追回的钱，也全部转进了小满的成长账户。

　　签字时，陈景和的笔停了很久。

　　“能不能再等等？”

　　我看着他。

　　“等什么？”

　　“等我再做得好一点。”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他声音低下去。

　　“也许你会觉得，我还能改。”

　　我把自己的名字签完。

　　“陈景和，我不是因为你不会改才离婚。”

　　他抬头看我。

　　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不想再等你改。”

　　他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
　　从前我太会等了。

　　等他主动交一次补课费。

　　等他陪小满参加一次活动。

　　等他接孩子不要迟到。

　　等他在我和许棠之间，选一次家。

　　每一次，我都给过机会。

　　每一次，他都把机会花在别人身上。

　　现在他终于回头。

　　可我已经没有地方给他站了。

　　工作人员盖章的声音很轻。

　　两本证件推到我们面前。

　　陈景和看着那本离婚证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　　“姜晚，如果那天我没给许棠付房租，我们会不会不一样？”

　　我把证件放进包里。

　　“会晚一点。”

　　他眼里动了一下。

　　我继续开口。

　　“但结果不会变。”

　　那笔房租只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
　　真正让我走到这一步的，是六年里一次次被排到最后。

　　是他把我和小满算进账本，把偏爱和耐心留给别人。

　　陈景和低下头。

　　“我明白了。”

　　走出大厅时，小满坐在休息区写题。

　　她写得很认真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
　　陈景和站在门边看了很久。

　　“小满。”

　　女儿抬头。

　　“爸爸。”

　　他走过去，蹲在她身边。

　　“爸爸现在会做很多事了。”

　　“会陪你写题，会提前交费，会检查你的书包，也不会再跟你算钱。”

　　小满想了想。

　　“那很好。”

　　她说得和我一样平静。

　　陈景和眼眶又红了。

　　“你愿意让爸爸以后多陪陪你吗？”

　　小满看向我。

　　我没有替她回答。

　　她低头，把最后一道题写完。

　　“等我愿意的时候。”

　　陈景和点头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我牵起小满。

　　陈景和没有追上来。

　　只是站在原地，然后把那本离婚证装进透明袋里。

　　红色封面很薄。

　　薄到装不下六年的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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