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样尊贵的身份,竟肯俯身做这等耗费心力之事,宾客们无不感叹艳羡,崔闻莺脸上更是笑意盈盈,光彩照人,依偎在楚策身边,俨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。
唯有宋疏慈坐在下首不起眼的位置,低着头,慢慢饮着杯中微凉的果酒,心中一片平静。
宴至中途,有舞姬献舞,舞姿曼妙,乐曲动人。
崔闻莺看了一会儿,却忽然撇了撇嘴,放下了手中的琉璃酒杯。
时刻关注着她的楚策立刻察觉:“怎么了?”
崔闻莺蹙着眉,语气娇嗔:“殿下,这跳的可是倾城之舞?可我看这领舞的舞姬,容貌顶多算是清秀,哪里配得上倾城二字?”
她眼波流转,忽然落到下首的宋疏慈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依我看,宋妹妹倒是生得一副好容貌,比这舞姬强上百倍。不知……能否请宋妹妹换上舞衣,为我们跳上一曲《倾城》助兴?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静。
所有人都面面相觑,连歌舞声都停了下来。
舞姬是什么身份?那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!让侧妃如同舞姬般献艺,日后传出去,宋疏慈将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!
只要楚策对宋疏慈还有一丝一毫的顾念,哪怕只是为了东宫的颜面,都绝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楚策身上。
楚策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,眉头紧锁,他看向崔闻莺,眼中带着不赞同:“闻莺,莫要胡闹。她……”
“殿下——”崔闻莺拖长了声音,打断他,眼眶说红就红,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,“今日是臣妾生辰,臣妾只是想看个尽兴的歌舞罢了。宋妹妹舞艺定然是极好的,难道……殿下连这点小事,都不肯依臣妾吗?还是说,殿下如今心里,也开始疼惜别人,不顾臣妾的感受了?”
最后那句话,带着钩子,直戳楚策的心窝。
楚策看着崔闻莺泫然欲泣的模样,又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和这些年对她的亏欠,心中那点微弱的迟疑,瞬间被压了下去。
“疏慈,太子妃想看,你……便去换身衣裳,跳上一曲吧。”
宋疏慈握着酒杯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,指尖泛白。
她缓缓放下酒杯,站起身,对着楚策,屈膝行了一礼。
“妾身……遵命。”
她去偏殿换了舞姬的衣裙。
那裙子轻薄艳丽,穿在她身上,勾勒出产后尚未完全恢复却依旧窈窕的身段,配上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、脆弱的美。
她随着乐曲起舞,身姿轻盈,动作行云流水,每一个回眸,每一次旋转,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致,远比刚才的舞姬跳得更加动人。
可满场宾客,无人喝彩,只有窃窃私语和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。
楚策坐在上首,看着场中那个翩然起舞的身影。
她为什么不哭?为什么不闹?甚至连一句拒绝都没有?
她就……这么爱他?
爱到他说什么,就是什么?
孩子被抱走,她顺从;让她当众献舞,她也顺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