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9

恶徒隐藏在光影之下，数不胜数。而正义也只能戴上假面，等待破晓时刻。从山里获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就像徐云落的父母努力了十年，也没成功那样。但幸好有楚越兰。她对我微微一笑。“幸好来得及，我妈妈的亲人还在世，这样一来，她们终于见面了。”我抱着娃娃，直直地看着她。“那他们接受你吗？”接受自己女儿，与罪犯的孩子。楚越兰耸耸肩，吊儿郎当地一笑。“无所谓，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。”她看着我，仿佛又在看别人。“希望云落有一天，也能走出来。”警察已经破门冲了进来。他们用手铐拷住了爸爸。爸爸死死地盯着楚越兰，难以置信地不断摇着头。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！你们怎么可能会认识？我女儿被卖掉的时候只有七岁！七岁！你们怎么可能认识！”他已经慌不择言了，但他也顾不上他自己说了什么。他只想把一切搞清楚。楚越兰捋了捋长发，眼里终于流露出一抹冷淡的厌恶。“你找我当你晴人的时候，怎么不查查我来自哪里呢？”“怎么这么粗心……可是被我发现了，你好多秘密呢。”爸爸僵住了，然后浑身发抖。比起愤怒，他更多的是恐惧。他想不明白小鸟依人，貌美可欺的晴人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隐忍蛰伏，再绝地反杀。妈妈也意识到什么，刚刚嚣张的气焰一瞬间全部消失。“我来自大山，我妈妈，是你们送进去的第一批。”“她在那里嫁人，生子，衰老，渡过了一生。”“她没有一天，不想着走出来。”我看着楚越兰，抱着娃娃的手缩紧了些。我知道她口中的“你们”不仅仅是爸爸妈妈，更是无数的人。被拐也好，被卖也罢。那座大山，仿佛是个走不出的天堑。葬送着数不清的女孩。“爸爸，妈妈，你们该去赎罪了。”我把娃娃放在楚越兰的怀中，伸手帮他们整理好了衣领。然后乖巧地朝她们笑了起来。“我已经找到我的娃娃了，就在你们结婚照的后面，对吗？”妈妈的嘴唇在颤抖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。不过这一回，被带走的人，不是我，是她。她终于控制不住地跪下来，匍匐在我脚边，声音凄切。“阿曦，我的好阿曦……妈妈真的知道错了……其实妈妈也没那么想要男孩，可是他们老是因为妈妈没有生没有男孩骂我，说我不能生……说我要绝了他们的后……”我把小黑狗塞进她的怀里。小黑狗瑟瑟发抖。然后直起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。进去再赎罪吧，妈妈。”警车呼啸而过。属于那座大山的十年漫长记忆，终于化为灰飞。楚越兰笑着抱着娃娃看向我。“走吧，阿曦，咱们回家。”与徐云落的选择不一样，她打算永远直视那座大山，尽管这会让自己血肉淋漓，积销毁骨。做晴人是不光彩的事情，但她去做了，因为她想救人，也想救自己。仅此而已罢了。我点了点头，缓缓拉住她的手。“回家。”这回，是真的回家了。但这世上还有数不尽的大山，绵延无尽迷人眼。究竟哪一座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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