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回到病房里，儿子苍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，了无生气。顾佑南从我身后抱住我，寒意却从我脚底蔓延。瞬间将我拉回多年前的那个夏天。我爸摔门而去的背影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在我整个青春期。赵兰花日日坐在我床边，每天嚎着嗓子哭喊。“都是你这个丧门星！是你毁了这个家！是你让我成了没人要的女人！”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进我最痛的地方。小时候家里炖鸡汤，她宁愿喂给门口的土狗也不肯分我一口。“女孩吃那么好干嘛？到时候长一身肥肉嫁不出去。”我将年级第一的奖状捧到她面前时，她看都不看，随手就扔进了灶台。“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早晚是别人家的人。”那些画面连同我爸决绝的背影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顾佑南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，他的声音将我从窒息的回忆中拉了出来。“你妈对林以清一家比对我们还好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他的话猛地点醒我，是啊，这到底是为什么呢？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亮起，屏幕上“赵兰花”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接通，开了免提。她的声音尖酸刻薄，透过听筒在病房里回荡。“你应该赔偿人家的五十万！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？你怎么有脸向人家要钱？”“你现在！立刻！马上去跟律师说同意和解！”“不然我就去你单位闹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的白眼狼！”她不像是在商量，而是在下达命令。我心底那点残存的母女情分都被她亲手捏得粉碎。我挂断电话，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。指尖在屏幕上轻点，我打开了律师的对话框。“不必和解，直接起诉，要求顶格赔偿。”此时手机又响了，是三姑。“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？她为了你操了多少心，你太没良心了！”我挂断。屏幕再次亮起，是大舅。骂我的话，和三姑一字不差，像是提前串通好的台词。不到半小时，我的手机成了亲戚们的轰炸热线，他们轮番上阵对我进行道德审判。轮到一个远房表姨时，她倒是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。“你妈也是没办法，王敬宇那家也算唉，你听你妈的没错。”她话没说完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，通话被粗暴地切断了。我打开沉寂已久的家族群，将刚才那段通话录音发送了出去。赵兰花的威胁清晰明了。我打下一行字。【谁再打来电话，我们就法庭上见。】群里瞬间死寂。顾佑南走进来，将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。屏幕上是一份调查资料。霸凌者张浩的父亲，王敬宇，刚出狱就在地下赌场欠了一屁股债。而他欠的钱不多不少，刚好是五十万。原来如此。我关掉手机，走到儿子床边。赵兰花，你利用我儿子的血泪，究竟是想填谁的无底洞？我的指尖还没碰到儿子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，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号码。“小心你妈，她和林以清的关系没那么简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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