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“一个见不得光的声替，还真把自己当角色了？”墨阮熙的话，像一盆冰水，从头到脚将我浇透。我所有的幻想和期待，在这一刻，碎得彻彻底底。安慧琴看着我惨白的脸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她端起手边的红酒杯，摇曳着身姿向我走来。“孔诗老师是吧？我听熙哥提起过你，说你的声音模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她的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优越感。“不过呢，模仿得再像，赝品也终究是赝品。”她走到我面前，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“声音好听有什么用，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，也配站到台前？”话音刚落，她手一歪，满满一杯红酒，尽数泼在了我的白色礼服上。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胸口往下流，狼狈不堪。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她夸张地惊呼一声，却毫无歉意，“我手滑了。”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，但没有人为我说话，他们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。我死死地攥着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墨阮熙就站在不远处，冷眼旁观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安慧琴扔下酒杯，重新挽上墨阮熙的手臂，笑得花枝乱颤。她凑到墨阮熙耳边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：“熙哥说了，你的声音他已经全部存进硬盘，做成了数据库。以后不管什么电影，只要用电脑合成一下就行了。”“你这个人，已经没有价值了。”轰的一声。我的世界，彻底崩塌。原来他陪着我，哄着我，那些日日夜夜的相伴，不是为了艺术，不是为了知音。只是为了采集我的声音，为了建立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素材库。我，连一个工具都算不上。我只是一个一次性的素材。我看着墨阮熙，他甚至懒得再看我一眼，拥着安慧琴，转身走向了更耀眼的舞台中央。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红酒的痕迹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烙在我的心上。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，充满了嘲弄、同情和鄙夷。我的喉咙里，像是堵了一团火，灼烧着，疼痛着。我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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