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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相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扩散至整个社会。媒体报道不再是一边倒的声讨,开始深入探讨孤儿院生态、未成年人霸凌的隐蔽性与残酷性,以及法律在面对极端个案时的无力感。我的案件审理过程漫长而谨慎。最终,法院的判决下来了: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考虑到我身患绝症,且案件背景特殊,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。我没有上诉。陈启明因作伪证和扰乱司法秩序受到了处罚,但鉴于其动机和后续悔过表现,处罚较轻。他来看过我一次,隔着探视玻璃,什么都没说,只是红着眼眶对我深深鞠了一躬。我对他点了点头,算是和解。他后来辞去了副院长的职务,投身于未成年人心理干预和反霸凌的公益事业。苏慧在我被转移至监狱医院后,经常来看我。她不再哭,而是会告诉我院里的变化:“阳光之家”进行了彻底整顿,引入了专业的心理评估和干预机制,建立了更严格的同伴关系监督制度。那三十八个孩子的名字,成了每个新入院孩子必修课上反思的案例。“李院长,您看,”她有一次拿着平板电脑给我看新闻,“因为小暖的事,现在全社会都在关注弱势儿童的保护了。很多地方都修订了相关条例。”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规,心里没有喜悦,也没有悲伤。我的身体在监禁中不可逆转地衰败下去,癌细胞扩散带来的疼痛日益剧烈,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。最后的日子来临前,监狱方面的负责人来到我的病床前,按照程序,询问我有什么最后的要求。我想了想,窗外正好有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“能放首歌吗?”我轻声问。负责人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您想听什么?”“《小星星》吧。”我说,“就最简单的那个版本。”熟悉的、稚嫩的钢琴旋律在病房里响起。那一刻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,看到小暖穿着小花裙,在田埂上奔跑,回头对我笑,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。“爸爸,快来看呀!向日葵都朝着太阳开花呢!”我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,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久违的微笑。我没有等到注射执行的那一天。在一个平静的夜晚,当《小星星》的旋律还在我脑海中回响时,我的心脏缓缓停止了跳动。后来听说,苏慧将我和小暖合葬在了那片曾经开满向日葵的山坡上。墓碑上没有头衔,只有一行字:“父亲李默,和女儿小暖,在此长眠。”风拂过山坡,吹动着新生的草芽,仿佛有轻轻的、温暖的笑声,随风传得很远,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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