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医院的死亡通知短信弹出来时，我正在整理新出租屋的行李。屏幕上“沈博文经抢救无效，于今日时分临床死亡”的字样，没有让我生出半分波澜我只觉得像是卸下了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。还没等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朋友圈沈建军正在直播的字样弹出来。看着扎眼的标题：“天理难容！我儿尸骨未寒，女儿卷钱躲着不给丧葬费！”直播间里，他举着沈博文的遗照，对着镜头抹着眼泪嘶吼：“大家评评理！她手里攥着那么多钱，连亲弟弟的葬礼都不肯管！”“博文走的时候还喊着‘姐姐’，她连最后一面都不敢来！这是人做的事吗？”我冷笑一声，找出手机里的银行转账记录，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，直接发了条动态。我只发了两张截图：一张是今早点给林秀琴转账万的凭证，备注栏明明白白写着“沈博文丧葬费”；另一张是银行发送的到账提醒短信，时间、金额一目了然。动态发出去不到五分钟，评论区就翻了天。“万还不够办葬礼？这爹想趁机讹钱吧！”“原来钱早就给了，是他们自己不满足！之前还跟着骂姐姐，现在真觉得脸疼！”“沈建军别装了！你儿子住院时你老婆不肯缴费的录音还在呢，现在又来博同情？”很快，沈建军的直播间就乱了套，有人把我的转账记录截图发进去，弹幕全都整齐地骂他“贪心”“虚伪”。他大概是慌了，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辩解：“我没收到！”“是林秀琴拿了钱。”还没等他说完，就突然接到一个电话，他脸色骤变，对着电话吼了句：“你敢跑？！”然后一把摔了手机，直播就此中断。有蹲在他直播间的网友说，沈建军挂了电话就疯了似的冲出家门，嘴里喊着要找林秀琴。我看着网友的实时爆料，心里清楚，林秀琴肯定是卷走那万跑了。她从来都是这样，只要有好处就往前冲，一遇到麻烦就跑得比谁都快。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本地论坛全是关于这家人的消息。有人说在火车站看到林秀琴拎着行李箱，买了去外地的高铁票。有人说沈建军在汽车站跟人起了冲突，差点动手打人。还有人扒出林秀琴早就偷偷转走了家里仅剩的存款，连沈博文的骨灰盒都扔在医院没管。直到晚上八点，各大营销号突然转发起了一张警方通报。“沈建军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找到林秀琴，两人因钱财争执，沈建军持刀将林秀琴捅伤，林秀琴经抢救无效死亡，沈建军已被当场抓获。”看到通报时，我正在煮一碗热面。面条出锅的热气模糊了眼镜，我却没觉得难过，只觉得一种彻底的解脱。这家人纠缠了我两辈子，终于在这辈子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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