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等我走到最里面时，刚好停止了检票。阮书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，急忙往我这个方向走了几步。可却被工作人员拦下。她大喊：“桑杰！你疯了吗！”“等会儿阮悦晚上睡觉怎么办？”我没有理会，只是裹紧了些自己的衣服。天气很冷，让车窗都蒙上了一层雾。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。是阮书涵发来的视频。里面，赫然映照出阮悦的脸。“喂！你真走了啊！是不是我妈给你的钱不够多？你要多少都给你。”“我让我妈哄你，行了吧？赶紧在下一站下车，我们来接你。”车厢内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。我没有回复，反而将视频都删除掉。窗外的景色在我眼前飞过，一如这些年的时光。我抬起手，在窗户上画起了图案。那时，阮书涵从藏区将我带回家，也是这样的天气。阮悦对于突然闯进生活的我，抱有很大的敌意。路上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。无论阮书涵怎么挑起话题，阮悦都像是在赌气似的不理。我也是像现在这样，无聊尴尬到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画。画藏区五彩缤纷的飘扬经幡，画成群结队的牛羊，画脸颊通红，脸上淳朴带笑的人们。这一切都让我产生不真实之感。直到下了车，耳边再次响起寺庙的钟声，歌声与经幡在远方交织时。我全身上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。我跟阮书涵的这些年，我土生土长的地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当年她承诺我，给藏区投资做建设，现在都摆在了我的眼前。可这些，我也已经还清了。就连素不相识的许辰，临死前对我的嘱托，我都还清了。清晨，阳光洒满雪山之时，我就已驱赶着羊群。夜晚星空璀璨，我和藏民们围坐在篝火旁，分享着酥油茶和糌粑。在这里，我不必为了自己的粗犷而担心给阮家丢脸。我不用活得小心翼翼，仰人鼻息。直到我以为，这一切都将画上了句号之时，阮书涵再次找了上来。我再次看见阮书涵和阮悦时，是在寺庙里。我手持转经筒，口念真言，虔诚地绕着白塔行走。阮书涵才刚刚将车停稳，阮悦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。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我的身影。直到看见我在转经，朝我大喊一声：“桑杰叔叔！”我闭着眼，没有给她们任何回应。一切仪式都完成后，我才长松了一口气。阮书涵已经走到了我面前。身旁还跟着当时在车站的林沐。我装作陌生人，全然忽略了他们。阮悦终于忍不住，捡起地下的一块石头朝我砸来：“喂！你装什么看不见！我们大老远赶来，还不给你面子吗？要不是我求妈妈来，你现在哪里还有台阶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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