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.

走廊的人来来往往，都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。我瘫坐在过道旁，死死咬住下唇，可泪水还是渐渐模糊了视线。却仍然倔强地抬起头，将那些目光一个个瞪了回去。假肢的衔接处被顾祈摔变了形，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无论怎么使劲，就是穿不上去。发顶传来点点湿意，天上下起了雪。残缺的大腿骨节变得刺痒难耐，雪花打湿了地砖，安装假肢时频频打滑。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，我忍不住想起被顾祈捡回来后，收到这具假肢时的情形。那时的顾祈还不像现在这样声名远扬，身价高贵。他通着宵，拼了命地往死里学，把学校里能拿钱的比赛都上交了自己的报名单。拿着用命换来的第一笔奖学金，毫不犹豫地订购了国外最好，也是最昂贵的碳纤维材料假肢。“同学说你身上有味道，就是因为你现在用的硅胶假肢不好，戴久了容易闷痘生疮，皮肤溃烂。”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，神色骄傲：“换上碳纤维材料后，你就不用因为异味自卑了。”“奖学金没了还可以再拿，可世界上最漂亮的变形金刚只有你一个。”“不要太感动啦，为你做任何事，都是天经地义的。”我第一次用这么好的假肢，穿戴时手足无措。他就亲自代劳，十几年都不嫌麻烦。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，背后传来淡淡烟草香的同时，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我的腰，将我稳稳抱起。轻而易举地为我戴好了假肢。“不会戴不知道喊人帮忙？外面雪下得这么大，也不怕着凉。”耳畔，男人低哑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无奈，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。“你说呢！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，混蛋！”汹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，我伏在他颈侧，用力地捶打他的肩膀。却在感受到他的僵硬后，动作一顿，不安地抬起头。在他身后，闻娇正挑着眉与我对视，神色跋扈嚣张。可开口时，她的声音却娇弱得惹人怜爱：“雪雪需要你的话，我就一个人去复查好了，只是小擦伤而已……”顾祈立刻推开我，走到闻娇身旁，动作温柔地搀扶着她。他回避着我的视线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雪雪，闻娇的脚需要拍个片子，时间比较久，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了，你先回去吧。”我看了看廊桥外的暴雪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顾祈，你知道下雪天有多难打车吗？”“而且，这种天气根本……”没有多少出租车会愿意接残疾人的单子。话还没说完，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皮包，像是想急切地堵住我的嘴。顾祈扶着闻娇与我擦肩而过，声音在风雪里显得冰冷无情：“那就加钱。”“你这么大个人了，能说话会走路，还能被困在医院里吗？”两个人走后，廊桥里静得可怕，我颤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我深吸口气，从怀里拿出那张已经签好姓名的弃养协议，拨出了一通电话。“您好，我想申请最快的境外居住办理。”“居住时间是……永远。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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