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洪灾过后，我和师兄回了城。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，没有想起和顾祈年的曾经，也没有想起和许师兄的相遇。但师兄总是笑着说没关系，“阿念，你好好的，就够了。”“你只用知道，我们都很爱你。”“你不用有负担，因为你本来就很好。”他眼里亮着光，很好看。我好像也曾经在另一个眼中寻觅到过这光。亮晶晶的，盛满了一个人的真心。但是现在，我全都忘了。不过，有些东西，永远不会忘。小山村里的层层麦浪，湛蓝的天，翡绿无暇的水，还有孩子们红彤彤的纯真脸蛋。我都画成了画，挂在房间里，时时刻刻填满单薄的回忆。还有那个消失在洪水里的男人，他那双托举的手。我举办了个人画展，所有的钱都捐献给了山区，用于灾后重建和教育助学。我失去了过往，但我重新拥有了将来。多年之后，我给那个男人立了一座墓碑。端端正正写上了“顾祈年”三个字。每年都会去祭拜。我隐隐约约明白，他是与我牵绊甚深的人。做不到此生共白头，那就做你的扫墓人吧。我会给他献上一束花，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媒体采访我多年未婚的原因，也对我和师兄的关系纷纷揣测，我总是笑着解释：“因为生命里还有许多比婚姻更重要的东西。”比如慈善，比如热爱。长原风至，故人已缓缓归矣。流云易散，爱意凋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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