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我把陈景炎的追悼会，安排在了市里最大的殡仪馆。动用了他账户里所有的流动资金，邀请了全市的媒体，还有卫生系统的领导以及他生前救治过的许多病人。整个大厅庄严肃穆，摆满了社会各界送来的花圈。正中央，是陈景炎温和带笑的遗像。我一身黑裙面容憔悴，站在遗像旁接受着来宾的慰问。“江女士，节哀顺变。陈医生是我们的榜样，医院绝不会忘记他的贡献。”医院的院长握着我的手，满眼痛惜。“陈太太，谢谢你。要不是陈医生，我丈夫可能一辈子都……”一位曾经的患者家属说着说着，泣不成声。我一一回应，表现得体而悲伤。婆婆和小姑子陈瑶也被迫穿着丧服，站在一旁。她们想闹，但在这种场合，有无数镜头和领导注视，她们不敢。只能用怨毒的眼神，一遍遍地剜着我。我视若无睹。追悼会按流程进行，院长致辞，领导讲话，患者代表发言……每一句话，都是在为陈景炎的英雄形象添砖加瓦。终于，轮到我作为家属致答谢词。我走到台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沙哑颤抖道：“感谢大家今天能来，送景炎最后一程……”我没有念准备好的稿子，而是缓缓讲述了我们从相识到相爱，再到他患病后我如何守护他的点点滴滴。我将他塑造成一个内心敏感脆弱，却依旧心怀大爱的医者。而我成了他背后无怨无悔，默默付出的女人。“他说……他这辈子最怕的，就是被人遗忘。现在看到有这么多人记得他，爱戴他……我想，他在天之灵，也该安息了！”说到最后，我泪流满面，几乎站立不稳。台下，一片唏嘘与抽泣。所有人都被这场深情的告白打动，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敬佩。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。点开是陈景炎和林淼在一张凌乱大床上的合照。陈景炎搂着笑得花枝招展的林淼，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。下面附着一行字：“江宁，演得不错。可惜，你守着的只是个空壳子。真正的我正在享受你永远给不到的快感！”熟悉的恶心感再度涌上心头。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？我缓缓抬头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定格在婆婆和小姑子幸灾乐祸的脸上。看来，她们也知道陈景炎还活着。很好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话筒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呐喊：“为了纪念景炎的奉献精神，我决定将我们名下所有财产，共计三千七百万，全部捐出！成立陈景炎医生慈善基金会，用于援助所有需要帮助的尘肺病患者！”话音落下，全场俱惊。张琴和陈瑶的脸色，瞬间由红转青，再由青转白。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我就是要疯给他们看。陈景炎，你不是讽刺我吗？我偏要把你用卑劣手段换来的一切，都散得干干净净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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