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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不起，”我听见自己说，“我不是故意骗你的。”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妹妹仰着脸看我，有些不自在，“我就是想确认一下。”“所以，我该叫你姐姐，还是哥哥？”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在酒吧时，我是“特殊招待”。在村里，我是“招娣”。在梅姨眼里，我是“闺女”。在弟弟妹妹面前，我是“姐姐”。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。“就叫姐姐吧。”我声音干涩，“我都不知道正常的男性该怎么生活，当了快三十年女性，我早就习惯了。”妹妹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，一发不可收拾。哭得我都有些懵了，连忙给她擦眼泪。好半天后，妹妹止住哭泣，哽咽着说：“姐，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苦吧？你不敢哭，我替你哭了。姐，以后别那么辛苦了。等我长大了，我也挣钱养你。”三十年了。从出生那天起，我就活在一个谎言里。开局就是一手烂牌。能打到现在，已经用尽了我全部力气。我恨过自己消瘦的身体，恨过自己秀气的长相，恨过不负责的李大山，恨过助纣为虐的奶奶。我不明白，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些。别人家的儿子能读书、工作。而我却要扮演女孩、半个妈妈，在家里带孩子、还债。明明我成绩优异，老师说我未来可期。可我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，人人可欺。好几次在路上遇见曾经的老师，我都不敢抬头，只能低着头快速离去。可这一瞬间。那些恨意快速散去。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妹妹的话。“你想当姐姐，我就叫你姐姐。你想当哥哥，我就叫你哥哥。”“对我来说，没区别。”“你是把我养大的人，是我最重要的亲人。”我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摸了摸脖子。这具身体承受过太多。饥饿，寒冷，殴打，侵犯，还有无数个夜晚的自我厌恶。现在似乎曾困扰我的心结不在了。我就是我。把一手烂牌打活的人。回到村里，我再次成了村里人口中的“半个妈”。每天照顾妹妹的一日三餐，为她高中最后两年做好后勤保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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