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灯亮处影先到
,灯亮处影先到空宅的门合上那一刻,风停了。不是雪停,是风被拦在了外头。巷子里几盏纸灯通时晃了一下,又稳住,灯影被压得很低,贴着地面,像不敢立起来。巡卒们站在门外,谁也没敢去拉门。“陆护院……”有人压着嗓子,“里头……还活着吗?”门内没有回应。不是寂静,是一种被塞住的静。像屋里本该有声响,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陆执安站在正堂中央,没有动。灯还亮着。可那盏灯照出来的影子,已经不属于灯了。影子在地上慢慢变厚,边缘起伏,像水面被人轻轻搅动。影子里,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,站姿僵硬,头微微低着。不是被拖走的那个人。是学出来的。“你学得太急了。”陆执安开口。影子没有回应,却往前挪了一点。不是走,是贴着地面滑。陆执安把短棍横在身前,棍尾轻轻点地。“当。”影子猛地一滞。那一瞬间,屋里的梁柱、桌椅,影子全都贴回原位,像被人按住。唯独那道人影,还停在灯影里。陆执安抬脚,向前半步。影子立刻后退。退的方向,不是门,是灯。影子一点点靠近灯影最亮的地方,像是在找一个更清楚的位置。“你要站出来。”陆执安说。影子忽然抬头。没有脸。只有一片被光压扁的黑。“人……都是这样走的。”影子里传出声音,断断续续,像在模仿之前听过的话,“灯亮……影先到。”陆执安眼神一沉。他忽然抬手,一把掐灭了灯。屋里瞬间暗下去。影子失去了依托,猛地散开,像被泼开的墨水,在地上翻滚了一下,迅速缩回角落。角落的黑暗厚了一层。“你怕暗。”陆执安说。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“我怕……看不见。”那声音说。陆执安没有再靠近。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面都很实,没有再塌陷,没有再迟滞。就在他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哒”。像有人,终于学会了把脚放实。陆执安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下次。”他说,“别学人走路。”门外的风雪,重新涌进来。屋内的黑暗,被雪光冲散。巡卒们只看见陆执安从屋里走出来,脸色如常,衣角却被冷汗浸湿了一点。“人呢?”巡卒急声问。陆执安摇头:“没在这。”“那、那它——”陆执安抬头,看向城中更亮的地方。那里,巡司的灯,亮得最稳。“它去找更会走的人了。”西市的雪比东市更厚。街道两边的屋檐已经结冰,冰块垂挂得像刀刃,风一吹,隐隐传来“咯吱”的声响。每一片落雪都被压得更实,走在人行道上,脚步轻微却沉重。陆执安站在空宅门口,手里拿着短棍,面无表情。门刚刚合上。没有人回话。没有声音。四周的寂静,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住了,不仅是外面的雪,连空气都显得异常凝重。他站了一会儿,伸手触碰了门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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