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光与影

四月三十日下午三点，实验中学礼堂的灯光全亮了。苏青站在后台幕布后，透过缝隙能看见台下逐渐坐记的观众。学生按班级区域就坐，老师们坐在前几排，还有不少家长和校友——林澈学长应该也在其中，只是她不知道他坐在哪里。后台一片忙乱。化妆、换衣服、最后一遍核对道具，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紧张的气味。陈瑶一边补口红一边小声抱怨：“这口红颜色太艳了，像吃了死孩子。”“忍忍吧。”苏青说。她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裙子，衬衫领子浆得有点硬，磨着脖子。王老师在人群里穿梭：“还有十五分钟！女声部最后开个嗓！”苏青跟着大家一起“啊——咿——呜——”，声音混在几十个人的开嗓声里，分辨不出好坏。她透过幕布再次看向台下，目光搜寻着，她看到页边有铅笔让的笔记：“光照需求：散射光最佳。实际观察：晨间两小时直射光可促进新叶萌发。”字迹和记录本上的一样。她继续翻，看到多肉植物章节时，笔记更多了：“浇水宁少勿多。冬季休眠期可断水。记录：年月-年2月，未浇水，状态良好。”这个人真的把养植物当成科学在让。苏青想。和周远让物理题一样认真，只是领域不通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，那些手绘的叶片在光里显得栩栩如生。她看了很久，直到手机震动——是周远的邮件。标题：“决赛准备期安排”。正文里是他接下来一周的集训计划，精确到每小时。最后附了一句：“如有物理问题，可发邮件。回复可能延迟。”她回复：“收到。祝你一切顺利。”发送后，她看向窗外。五月的天空湛蓝如洗，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，像无数绿色的手掌在鼓掌。春天真的到了最繁盛的时侯。而有些人要向着更高的目标冲刺，有些人要继续日常的学习和生活，有些人……可能在默默地记录着植物的生长。所有的线都在各自延伸。偶尔交汇，偶尔平行。但都在向前。苏青合上书，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。路过学校时，她看见公告栏上文艺汇演的海报还没撤下，“春华”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停下脚步，看了会儿，然后继续往家走。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光和影，总是相伴而生。就像有些看见，和有些未被言说的关注。就像舞台上那两秒的对视，和记录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。都在光里，都在影里。安静地，存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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