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第三个月，社区老年大学开了新课程。负责人找到我：“徐老师，秋季班开了民族舞课，想请你来当领舞兼指导，你看行吗？”我有些惊讶：“我很久没跳了。”“你当年的底子我们都知道，而且大家伙都信服你。”我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那我试试。”接下来的日子，我每周有三个下午都泡在活动中心的舞蹈室。但很充实。不像以前，有点自己的时间还要想着女儿一家会不会有事找我，会不会又有什么新的“账单”要算。现在，我只需要专注自己的节奏和旋律。舞蹈队组建得很顺利，两个月后，我们被选去参加区里的金秋文艺汇演。排练时，队员们都很卖力。“徐老师，你这身段，这气质，哪像退了休的！”文兰边擦汗边笑着说。演出那天，我们穿着统一订制的舞蹈服上台。音乐响起，我站在队伍最前面，领着大家完成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舒展。台下掌声很热烈。结束后，组委会宣布获奖名单。“获得本次汇演一等奖的是——清蓝社区舞蹈队！”队员们欢呼起来，我被推着上台领奖。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纪念奖杯时，我突然有些恍惚。一年前，我还在为女儿发来的五十万账单心寒彻骨。一年后，我站在这里，捧着代表集体荣誉的奖杯。生活，真的会给出意想不到的转折。庆祝活动结束，队员们约着去吃饭，我婉拒了。“你们去吧，我回去歇歇，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。”“徐老师今天功劳最大，哪能不去！”“真不去了，下次，下次我请。”我笑着摆摆手。慢慢走回我的小公寓，路上给弟弟打了个电话。“有为，今天演出拿了一等奖。”“真的？姐！太棒了！我就说你肯定行！”弟弟声音里透着高兴。“晚上来我家吃饭，给你庆祝！”“今天有点累，改天吧，改天我买好菜过去。”“行！那你好好休息，姐，真为你高兴。”到家，推开门，屋里安安静静。简单下了碗面，坐在窗边慢慢吃完。收拾碗筷时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是徐蓁蓁发来的微信：“妈，听昊昊说，你跳舞比赛拿奖了？”我手指顿了一下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“昊昊可骄傲了，跟小朋友说他外婆最厉害。”“哦。”过了几分钟，她又发来一条。“妈，你现在，过得开心吗？”我看着这句话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打字：“比跟你们算账的时候，开心得多。”发完，我关掉聊天框，打开朋友圈。发了一张奖杯和演出合照的图，配文：“生活自有旋律。”文兰第一个评论：“我们的大领舞！风华不减当年！”弟弟紧接着点赞留言：“我姐永远是我偶像！”还有其他老同事、老朋友的祝贺刷了屏。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温暖的祝福，我忽然觉得，当初选择彻底厘清那段扭曲的关系，是我近几年做过最清醒、最正确的决定。窗外的夕阳正好，给小小的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原来，把用来操心别人的时间和心力，统统还给自己之后，日子真的可以过得这样从容，又这样丰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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