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一个寻常的午后，徐蓁蓁拎着大包小包敲开了我的门。我开门，看见她站在外面，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，还有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。她脸上堆着有些刻意的笑。“妈，我来看看你，顺便给你做顿饭。”我没说话，侧身让她进来。她把东西放进厨房，系上围裙开始忙碌。我坐在客厅，听着厨房传来洗切烹炒的声音，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饭菜香，心里却没有半点暖意。很快，三菜一汤摆上了小餐桌。“妈，尝尝这个，我记得你以前爱吃的清蒸鲈鱼。”她殷勤地夹了一筷子放到我碗里。我拿起筷子，尝了一口，味道不错。但这顿饭，吃得异常安静。收拾完碗筷，她又拿出那些礼盒：“妈，这是给你买的羊绒围巾，还有护膝，你关节不好”“蓁蓁，”我放下茶杯，打断她，“你今天来，到底有什么事？”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。“没、没什么事就是觉得，以前是我不好，太不懂事了。”她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“对不起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那些混账话和账单是我鬼迷心窍，你能原谅我吗？”我看着她，这个我倾注了半生心血养大的孩子，此刻脸上写满了悔意和讨好。如果是以前，我大概会心软，会抱住她说“都过去了”。但现在，我只觉得疲惫。“你的道歉，我听到了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原谅与否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“妈”“重要的是，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蓁蓁，你今天来，给我做饭，买东西，道歉是不是因为，你和周峻最近手头紧了？”“昊昊上幼儿园的花销太大？还是你公婆那边，又需要你们贴补了？”徐蓁蓁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“你，你怎么”“我怎么知道？”我扯了扯嘴角。“因为上一次你这么殷勤地带着礼物来，是去年你婆婆住院，你想让我把存的那笔养老钱先借给你们周转。”“不、不是的！这次是真的”“这次是真的想跟我和好，还是真的又需要我这个妈的退休金，或者需要我这个外婆去帮你们接送孩子、分担压力？”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蓁蓁，我不是傻子。当我对于你有利可图时，你才会想起我，才会带着算计来求和。”“妈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！”她声音带了哭腔，但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难堪。“那要我怎么说？”我转过身，“说好孩子，妈妈原谅你了，妈妈的钱你拿去用，妈妈去给你带孩子？”“蓁蓁，我老了，但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。”她站在原地，嘴唇颤抖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但里面有多少是羞愧，多少是计划落空的失望，我看不清，也不想看清。我指了指那些礼盒。“把东西带回去吧，我用不着。”“你的饭我也吃了，谢谢。以后没什么要紧事，不用特意过来。”“昊昊想我了，你们送他过来玩就行。”徐蓁蓁站在原地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。只是胡乱地擦了把脸，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些没送出去的礼物。低着头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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