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两年后，我靠着“童童的小厨房”挣来的钱，付了首付，在童童康复中心附近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。房子不大，平，两室一厅。但从阳台望出去，能看到康复中心那栋楼。我不用再每天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带他去上课了。拿到房产证的那天，我哭了。我抱着童童，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，哭得像个孩子。童童用他小小的手，笨拙地帮我擦眼泪，嘴里模糊地喊着：“妈妈不哭”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。“妈妈不哭，妈妈高兴。”我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房子的照片。没有发朋友圈，而是发给了外婆。配文是：“外婆，我和童童有家了。”一分钟后，外婆的电话就打来了。“好好好！”外婆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和哽咽，“微微，好样的！外婆为你骄傲！”“谢谢外婆。”“什么时候搬家？外婆给你包个大红包！”“下个月，简单装修一下就搬。”“好。”外婆停顿了一下，“你告诉你妈了吗？”“没有，也不打算告诉她。”“微微”“外婆，这房子，是我和我儿子的小家。”我说，“里面的每一块砖，都跟她没关系。”外婆长长地叹了口气。“你妈她这一年多老得很快。”“那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“她还是想你的。”“外婆，她想的不是我。”我说，“她想的是一个可以任她索取、还能为她养老送终的工具。”外婆不说话了。“外婆，您别担心。”我说，“我们过得很好。童童现在能说十几个词了，还会自己吃饭。”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外婆欣慰地说，“有房子就好，以后你们娘俩的日子，就有盼头了。”“对。”挂了电话，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阳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照进来，在我脚下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我想起小时候，爸爸也曾这样抱着我，说：“等我们微微长大了，爸爸给你买大房子，让你当小公主。”我等了三十年。最后，是我自己，成了我和童童的女王。晚上，我接到了小姨的电话。“微微，恭喜你买房了。你妈她听外婆说了，一下午没说话，晚饭也没吃。”我看着窗外的星空，没有回话。不好受？那她当初拿着捐款证书，在邻居面前炫耀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我正抱着孩子，在陌生的街头找不到一个安身之所？我放下手机，躺在地板上。虽然坚硬，但无比踏实。这房子，是我自己的。不欠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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