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4章

第章他话未说完，吏部尚书侯恂立刻轻咳一声，接口道：“首辅大人，江淮之地，去岁亦遭水患，民生凋敝，且要为朝廷转运江南漕粮，负担已然极重。若再加征，恐生民变，反而不美。不若......暂且宽免？待其稍作恢复？”牛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，从善如流地点头：“嗯......侯尚书言之有理。江淮确有多难。那就......暂不加征正赋，只令其加紧转运漕粮，并‘劝捐’绅商，以助军资。”所谓“劝捐”，不过是给江南士绅一个体面避税的借口罢了。他手指继续滑动，语气越发冷酷：“川渝之地，天府之国，关山阻隔，受兵祸尚浅，加征六十万两！粮四十万石！令其火速解送！”“湖广之地......虽经战乱，然潜力巨大，加征......”一条条冰冷的加征令，如同无形的绞索，再次勒向那些早已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地区。陇西、两河、川渝......这些本就因天灾人祸而满目疮痍、流民遍野的地方，被当成了榨取最后一丝血汗的源泉！而最富庶、拥有最强话语权的江南，则在牛敦、侯恂等“清流领袖”的“据理力争”下，再次奇迹般地躲过了大部分劫难，所谓的“劝捐”不过杯水车薪，聊胜于无。“此外，”牛敦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，“着令各州县，火速招募壮丁，补充京营及各要塞兵员！凡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丁，三丁抽一！自带口粮，限期赴指定卫所报到！违者，以通贼论处！”兵部尚书刘璋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知道，这样仓促强征来的壮丁，未经训练，缺衣少粮，士气低落，送上战场不过是填壕的炮灰。但他更知道，朝廷已别无选择。这饮鸩止渴的“拖延备战”之策，成了朝堂上唯一能达成“共识”的方案——牺牲那些无力反抗的“沉默大多数”，来换取京师权贵和江南士绅们片刻的喘息与幻想。决议既下，一道道盖着内阁大印、由司礼监批红的加征诏令和募兵檄文，如同索命的飞蝗，通过六百里加急，火速传向大梁各地。驿道上，烟尘滚滚，马蹄声急。信使背插令旗，不顾一切地鞭打着坐骑，将朝廷的意志传递下去。然而，这些诏令所到之处，带来的并非希望，而是更深重的绝望与愤怒。河南，某处刚遭过小股流寇洗劫的村庄。衣衫褴褛的里长捧着刚接到的加征文书，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，老泪纵横：“加征剿饷......练饷......辽饷......三饷并征？！老天爷啊！这是要绝了我们活路啊！去年蝗灾，颗粒无收，今年春荒，啃树皮才熬过来朝廷还要加征？！三丁抽一？！男丁都抽走了，地谁来种？老弱妇孺怎么活啊！”周围的村民围拢过来，听着里长绝望的哭诉，一张张枯槁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恨意。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眼中，开始闪烁起野兽般的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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