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1章

第章少女清脆而悲壮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慈宁宫中回荡，狠狠地撞击着朱寿和周太后的心灵。是继续屈辱地求和，牺牲姐妹和江山，换取片刻苟安？还是孤注一掷，赌上国运，重用李胜？......大梁建武三年，盛夏。关中大地，热浪滚滚，却丝毫无法掩盖“大顺”，老刘虽未正式称帝，但已自用大顺军号，上下那如同沸水般的狂喜与躁动。西京，这座千年古都，已然换了主人。昔日肃穆的王府内外，旌旗招展，人头攒动。进进出出的不再是大梁朝廷命官，而是披红挂彩、趾高气扬的“大顺”将军、头领们。他们大多出身草莽，如今一步登天，占据了昔日王公贵族的府邸，享受着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富贵荣华。城内各处，杀猪宰羊，大摆宴席，猜拳行令声、粗野的狂笑声昼夜不息，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一种暴发户般的喧嚣气息。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。除了最西北的甘州、陇西一带，尚有部分残存的梁军凭借险要关隘负隅顽抗，以及西川的蜀王朱建兴这个硬骨头，悍然烧毁了通往汉中的栈道，摆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外，整个关中平原，乃至周边大片区域，已尽数插上了“大顺”的旗帜。无数州县望风归降，各地官军、团练成建制地倒戈，箪食壶浆以迎“王师”的场面比比皆是。整个“大顺”政权，从最底层的小卒到上层的大小头领，都沉浸在这种摧枯拉朽般的巨大胜利和劫掠富户、翻身做主的极度兴奋之中。仿佛天下已唾手可得，京师指日可下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然而，在这片喧嚣狂热的中心——刘宗敏天平王的核心书房内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门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喧闹。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，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。大顺政权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：“天平王”刘宗敏眉头紧锁，虬髯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他的夫人高红玉，一身劲装，未施粉黛，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忧虑，静静地坐在他身旁。下首左边，是心腹军师李彦，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，面色凝重，右边，则是新近愈发得到重用的谋士宋天问，此人原也是一不得志的落魄举人，投靠刘宗敏后因其机变和狠辣而迅速崛起。桌案上，堆积如山的不是捷报，而是从西京府衙、雍王府以及关中各州县紧急收缴来的户籍黄册、田亩鱼鳞册、各地府库仓储清单......这些冰冷的数字，构成了一幅与外界狂热截然相反的、令人心惊肉跳的现实图景。刘宗敏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跳，声音沙哑而烦躁，带着一种从云端跌落的沉重：“说说！都他娘的说说！接下来怎么办？！老子的几十万大军，眼看就要断炊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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