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。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着她。谢流烟平静地放下弓，转过身，目光看向场边。闻清远对她竖起了大拇指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和骄傲。谢流烟微微颔首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那一刻，无需任何言语。所有的质疑和唱衰，在这一组成绩面前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王者归来。用她最熟悉的方式，最凌厉的箭矢，宣告了她的回归。报道的标题瞬间逆转：“奇迹！谢流烟资格赛惊艳全场，强势晋级！”“谁说女子不如男？前世界冠军用实力打脸质疑！”傅殊野关掉了直播，屏幕暗下去，映出他复杂难明的脸色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。少女在射箭场上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，锐不可当。箭矢离弦的瞬间，带着破风的声音，精准地钉入远处的靶心。周围爆发出欢呼，她却只是微微扬起下巴。那一刻，他的心就像被那支箭射中了一样。他追了她整整三年，用尽了少年人所有的热情和笨拙的浪漫。他爱的，不就是她身上那股不输任何人的锐气和光芒吗？后来，她进入省队，一路夺冠，站上奥运赛场，身披国旗。他在台下，激动得眼眶发热，与有荣焉。他曾那么为她骄傲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是从她退役结婚？还是从她产后身材走样、情绪不稳开始？他渐渐习惯了她的依赖，习惯了她围着他转，习惯了她因为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。他忘了，忘了她原本是鹰，是能在高空翱翔的鹰，而不是被他圈养在笼子里、需要他施舍爱意才能存活的雀鸟。他甚至默许了许以青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亲手将她推进更深的泥潭，还嫌她挣扎的样子不够体面。是他，一点点磨掉了她的锋芒，把她变成了他自己都厌恶的样子。而现在，她靠自己，从泥泞里爬了出来，洗尽铅华，重新握紧了弓。屏幕暗下去前定格的画面，是她微微颔首的笑。和当年的少女，何其相似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。他后悔了。前所未有的后悔。全国锦标赛决赛日，气氛白热化。经过几轮激烈角逐，谢流烟杀入最终对决。她的对手，是近年来风头正盛的男子组夺冠热门。前几组成绩咬得极紧。最后一组箭，对方率先出场，发挥稳定，打出了高分。全场目光聚焦在谢流烟身上。她站在起射线上，深呼吸。场馆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，她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。她不是为了向谁证明。她是为了自己。为了那个曾经跌落谷底的自己。搭箭，扣弦，开弓。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，稳得像山岳。目光如炬，牢牢锁定远处的黄色靶心。那里，是她的战场，她的救赎。松手——“嗖！”箭矢化作一道流星，撕裂空气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，精准无比地钉入靶心正中央。十环！绝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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