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
一个小时后，钟书文终于还是等到了放学归来的苏安。她裹着驼色大衣闯入他视线时，他的心还是禁不住猛地一颤。这么多年了，每次看到她，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心悸。看到钟书文再次出现在面前，苏安脚步一顿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像是见到了陌生人。男人撑着发麻的腿走向前，风雪刮得他满脸通红，他却浑然不知，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安。良久，他终于走到她跟前，嘶哑着声音问道，“小安，这段时间过得好吗？”苏安抬眼看他，下意识地后退两步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，语气极淡，听不出一丝情绪。“钟旅长这么闲，短短半个月，你竟飞了两次莫斯科？没有公务要处理？”钟书文的喉结滚了滚，没有把苏安的话放在心上。他还想多问苏安些什么，比如学习怎么样，缺不缺钱花，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。他想问得太多，唯恐这次不问，以后都没机会问了。可话到嘴边，钟书文又迟疑了。问这么多有什么用呢？他不在她身边，甚至连这条命也快没了。他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了。他指尖下意识地攥紧，缓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沓苏联卢布，递给了苏安。“小安，这是我全部积蓄，我已经把他们都换成了卢布，这些你留着，好以防万一。”苏安的目光落在那沓卢布上，眸色冷得吓人。她没有伸手去接，只是淡淡开口，“钟旅长的钱，我可受不起。我是公派留学，一切生活花销都由国家负责。钟旅长的钱，还是自己留着吧，我不需要。”钟书文的手僵在了半空，嘴角微微一动。他强压着心底的酸涩，低声说道，“小安，这都是对你的补偿，你应该留着，以后恐怕我也”他看着苏安，脑海里忽然闪现医生的那句“最多三个月”，已经到嘴边的话，还是硬生生被咽了回去。他不能告诉她，也不应该告诉她。他已经没办法再等她了，说了，也只能徒增她的烦恼。“算了，你不要，我就拿回去给你父亲，左右都是欠你们苏家的，给谁都一样。”钟书文故作轻松地把钱揣进了兜里，可脸色却越加难看。苏安微微颔首，似乎感觉钟书文哪里不对劲。但转念一想，她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，他无论怎样，都轮不上她关心。“钟旅长还是尽快回京北吧，你身担重任，擅离职守是要被军法处置的，”苏安低着头，甚至看都没看钟书文一眼，说完这句话，就转身离开了。钟书文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，才缓缓抬手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就在这时，脑袋里的疼意铺天盖地袭来。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，从口袋里摸出止疼药。药还没送进嘴里，就两眼一黑，一头栽到了雪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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