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乐乐的哭声都停了。顾廷修和白清荷的表情，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。“许禾，你疯了？”顾廷修最先反应过来，上前想抢我的手机。我退后一步，避开他。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是我哥的朋友，国内顶尖的律师。“好的，许小姐，我明白了。相关证据，您准备好了吗？”“准备好了。”我瞥了一眼桌上那张伪造的账单，“我丈夫亲手给我的。”顾廷修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他肯定想不通，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。白清荷也慌了。医疗欺诈，这个罪名一旦坐实，她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。“嫂子，你……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我们怎么会骗你呢？我们都是为了乐乐好啊。”“为了乐乐好？”我重复了一遍，笑出了声，“为了乐乐好，就让他叫你妈妈？为了乐乐好，就伪造他病情恶化，骗我出去给别人下跪磕头，骗那些带血的钱？”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顾廷修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看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“是啊，都知道了。”我走到他面前，“昨天，在门口，听得一清二楚。”我看着他一点点垮掉的表情，心里一片漠然。“廷修，这五年，她哭了这么多灵堂，受了这么多白眼，大小姐脾气应该磨得差不多了。”“那就最后伪造一份医疗账单好了。”他的话，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。“我才不要那个村姑妈妈，白妈妈更香更漂亮。”我儿子的声音，也同样清晰。我转头看向乐乐。他躲在白清荷身后，怯怯地看着我，不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。我对他，已经没有了半分怜爱。一个被养废了的孩子，我不要了。“顾廷修，”我收回目光，“我们法庭上见。”说完，我转身就走。顾廷修从后面死死拉住我的手腕。“阿禾，你听我解释！不是你想的那样！我……”“放手。”我的声音没有起伏。“我不放！阿禾，我错了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们不离婚好不好？”他开始语无伦次。白清荷也上来拉我。“嫂子，你别冲动，廷修他是一时糊涂！我们……”“滚开。”我看着她，只说了两个字。她被我的样子震住，下意识地松了手。我用力甩开顾廷修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身后，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喊声，和乐乐再次爆发的哭声。我没有回头。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刺眼。我抬手遮了遮，才发现，南城的天，原来这么蓝。我哥的车，就停在不远处。看到我出来，他马上下车，拉开车门。“都解决了？”“嗯。”他没再多问，只是伸手，揉了揉我的头发。“回家吧，爸妈都等着你。”我坐上车，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。这一次，不是因为悲伤，也不是因为委屈。是终于回家的释然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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