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惊蛰·又
年,惊蛰。上海。唐诗艺推开“两生”画廊的门时,风铃叮当作响。三年了,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。画廊比她想象的更美。浅灰色的墙,橡木地板,光线从高高的天窗倾泻而下,在空气中切出透明的几何体。正在展出的是位年轻女摄影师的个展,作品关于废墟与重生。“欢迎光临。”前台女孩抬起头,随即愣住,“唐……唐老师?”唐诗艺点点头。她没想到会被认出来。这三年来她在欧洲小有名气,《茧室》系列被蓬皮杜收藏,媒体称她为“最具潜力的亚洲装置艺术家”。但她主动减少了曝光,大部分时间待在巴黎郊区的工作室,与世隔绝。“叶总监在办公室,”女孩有点慌张,“我帮您通知——”“不用。”唐诗艺说,“我随便看看。”她慢慢地走过每一面墙。在展厅尽头,她停住了。那里挂着的不是摄影作品,而是一幅油画。不大,四十乘五十公分,画的是苏州河的夜晚。河水是深沉的蓝黑,倒映着河岸的灯光,水波里有细碎的金。桥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,靠得很近,几乎融为一体。唐诗艺认得这个视角。是外白渡桥,她们初吻的地方。画的右下角有签名:叶芝黎。日期是年。她不知道叶芝黎会画画。或者说,她从未给过对方展示的机会——在她们的关系里,叶芝黎总是那个观众、收藏家、支持者,而她是唯一的创作者。“我父亲教的。”唐诗艺转身。叶芝黎站在三米外,白衬衫,卡其裤,短发长了一些,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。她瘦了,下颌线更加清晰,眼神里有种沉淀过的静。“他说商人也要懂艺术,”叶芝黎走过来,停在唐诗艺身侧,“所以我从小学画。但后来放弃了,因为再怎么画,也达不到他的标准。”唐诗艺看着画:“这幅很好。”“因为它不追求‘好’。”叶芝黎轻声说,“它只是……需要被画出来。”空气安静了片刻。展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。“为什么回来?”叶芝黎问。“巴黎的巡展结束了。想来上海做个新系列。”“住多久?”“看情况。”对话生疏得像陌生人。但唐诗艺注意到,叶芝黎的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很细的银戒指——和当年她送她的那对,一模一样。她自已的那枚,一直挂在项链上,藏在衣服里。“画廊的名字,”唐诗艺说,“为什么叫‘两生’?”叶芝黎看向那幅河景画。“佛经里说,一花两生,同枝连理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觉得,‘两生’也可以是一朵花死了,从它的种子里,又长出另一朵。不是同一朵,但根是连着的。”唐诗艺的心口猛地一缩。“晚上有空吗?”叶芝黎忽然问,“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绍兴菜,黄酒很好。”“你不是讨厌黄酒?”“人可以变。”叶芝黎看着她,眼睛里有很浅的光,“就像有些花,以为活不过冬天,惊蛰一到,又发了新芽。”唐诗艺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夜。惊蛰。万物出乎震。“好。”她说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