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陈队走了。但他临走前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。“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络的？”“这太不可思议了。”我指了指天空，笑而不语。其实很简单。我们不需要高科技。我们用的是最原始，也是最公开的方式。市中心那块巨大的广告屏。那是王德发公司代理的广告位。而负责投放排期的大堂经理，有权限微调播放顺序。如果屏幕上播放的是红底白字的促销广告，那就是“行动”。如果是蓝底的科技广告，就是“撤退”。如果是黄色的食品广告，就是“暂停”。我们就像一群潜伏在城市森林里的猎人，看着那个巨大的灯塔，调整着步伐。谁也不会怀疑几条商业广告。这是现代都市里的“烽火台”。我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中午十二点。市中心的屏应该换新的广告了。我打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。屏幕上，出现了一则绿色的公益广告。画面是青山绿水，一只白鸽飞向蓝天。文案是：【万物新生，未来可期】。绿色。这是最后的暗号。意思是：任务结束，全员解散，永不联络，各自安好。我看着屏幕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结束了。那个把我们困在仇恨里的牢笼，终于打开了。大堂经理会辞职回老家开个小卖部。刘婶会去南方带孙子。小张会去考成人大学，完成他爸未竟的梦想。而我。我也该走了。离开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铜臭味的城市。我把手机关机，把卡取出来，折断，扔进了垃圾桶。然后转身下山。风吹过墓地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像是那些冤魂在低语。安息吧。都结束了。三个月后。在一个海边的小镇上。我开了一家花店。没有业绩压力，没有酒局，没有勾心斗角。每天只有鲜花和海风。有一天，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店里的座机上。我接起来。对面是一阵沉默。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“听说那边的海很蓝。”是陈队。我笑了笑，看着窗外湛蓝的大海。“是很蓝，也很干净。”“那就好。”陈队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也有些释然。“那一百万的基金批下来了。”“名字叫‘红星助学金’。”“第一批受资助的孩子里，有个小姑娘，长得特别像你小时候。”我鼻子一酸。“谢谢你，陈叔。”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。对面沉默了很久。“以后别再回来了。”电话挂断了。我放下听筒，走出店门。阳光明媚，海鸥在天上盘旋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只有海水的咸味，再也没有烧焦的味道了。我叫林浅。但我也是李小满。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。余生，我要活在阳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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