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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纪星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警局。停尸房中一具尸体被盖上白布，只露出一双鞋。他只记得那双鞋——是她常穿的那双白色平底鞋，鞋底沾着湖边的泥。旁边放着他的照片，塑封的，还完好无损。“监控显示，孟女士于日晚时分出现在湖边，之后没有再上来。”警员的声音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，“我们打捞了三天，才在下游处找到遗体。不过遗体高度腐烂，已辨认不出死者模样，经比对，死者身份，基本已确认，正是您的妻子——孟珺虞女士。”铭牌上的字迹潦草简单，简单到只有一个名字。纪星峦盯着那三个字，忽然笑了。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她不会死的。她最怕死。她我还没原谅她，她怎么舍得死？”警员面面相觑。他抱着那双鞋，开车回到她的公寓。钥匙还在老地方——门垫下面。他打开门，屋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。茶几上放着一本书，翻到某一页，上面有她用铅笔划的线：“人生若只如初见。”他翻开衣柜，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。梳妆台上，他送的那些首饰还在。她什么都没带走。不对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快步走进书房。书架上，那个她一直锁着的抽屉开着。里面空空的，只有一本笔记本。纪星峦拿起那本日记，翻开第一页。【第一天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。明明我只是落水，醒来却成了另一个人。他叫我“孟珺虞”，说我是他的妻子。可我不认识他，不认识这个世界，什么都不认识。他很温柔。他教我认字，教我用手机，教我所有我不懂的东西。他说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我信了。【第天】他说要娶我。为了娶我，他跪进祠堂领家法，背上全是伤。我问他疼不疼，他说：“能娶你，九十九炷香刑算什么。”那一刻我想，就算回不去，有他也够了。【第天】他变了。他带别的女人回家，当着我的面和她们调情。我问为什么，他说：“你可以找那么多男人，为什么我不可以？”我什么时候找过男人？可他不由分说。他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个脏东西。【第天】我发现湖边的秘密了。每个月的十五，月圆之夜，湖面上会出现一个漩涡。和当年把我卷来这里的漩涡一模一样。我可以回去了。但在回去之前，我还要去见一个人。【第天】奶奶走了。是因为我。如果不是我，她不会死。为何他宁愿相信野史也不相信我？纪星峦的手抖得厉害，眼泪滴在纸上，晕开一片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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