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纪星峦被拖出宫门后,并没有离开。他就地跪在宫门外,跪在她每日必经的朱雀门道中央。第一天。宫人进出,窃窃私语。“这不是昨日宴上那个疯子吗?”“跪着做什么?求公主原谅?”“呸,公主金枝玉叶,怎会认识这种草民。”纪星峦充耳不闻。他跪得笔直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。日头从东升到西落,他的影子越拉越长。嘴唇干裂,喉咙冒烟,膝盖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体温捂热,又凉透,又捂热。没有人来。第二天。天降大雨。雨水浇在他身上,淋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浑身湿透,却一动不动。有宫人看不过去,悄悄给他递了把伞。他推开,哑着嗓子说:“不必。”伞落在地上,被风卷走。他继续跪着。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他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却仍旧跪着。身体晃了晃,又稳住。第三天。烧退了。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,脸色灰败,嘴唇全是血口子。守门的侍卫换了两班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人怕是要跪死在这儿。”“要不要禀报公主?”“禀报什么?公主吩咐过,不见。”纪星峦听见了,睫毛颤了颤。不见。她不见他。他早就知道。可他不能不见她。太阳又升起来了。阳光刺进眼睛里,他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从宫门里走出来。不是她。是个老嬷嬷。老嬷嬷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“公子,回去吧。公主不会见你的。”纪星峦抬起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她说什么了吗?”老嬷嬷摇了摇头。“公主只说了一句话。”“什么?”“‘他愿意跪,就跪着吧。跪够了,自然就走了。’”纪星峦愣住了。然后,他笑了。笑得眼泪流下来。跪够了,自然就走了。她连赶他走,都懒得亲自开口。那天夜里,他终于支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地。纪星峦醒来时,躺在一家客栈里。是谢昀派人把他抬来的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又要往宫门去。客栈掌柜拦住他:“客官,您这是何苦?那位公子说了,您若再去,就让官府把您抓起来。”纪星峦脚步顿了顿。“那位公子?谢昀?”掌柜点头。纪星峦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疯意。“他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?”他推开掌柜,踉跄着走出客栈。这次,他没有去宫门。他换了条路——fanqiang。他对这座皇宫的记忆,全来自那些年她偶尔讲起的只言片语。她说御花园西角有个废弃的角门,守卫最松。她说她小时候常从那儿溜出去玩儿。他赌她还记得。他赌对了。当夜子时,他从那道角门翻进了皇宫。夜里的御花园很静,月光落在花丛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摸过去,终于找到了她的寝宫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