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回医院复查那天，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。开口便是熟悉的调子：“晚意，沉舟打电话来说你们又闹别扭了？夫妻哪有隔夜仇，他跟我保证不会再犯。你也要收收性子，别动不动把离婚挂嘴边，难看。”我累极了，连争辩的力气都匮乏。我不明白，一段早已溃烂化脓的婚姻，为何在所有人眼中，仍需贴上“完整”的标签，供奉起来。曾经用孩子bangjia我，如今孩子没了，还有什么能绑住我？于是，我对着话筒，平静地陈述：“孩子没了。我流产了。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，然后被匆忙挂断。下午，公婆赶到了医院。婆婆看着我平坦的腹部，眼圈立刻红了，连连叹气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沉舟这个混账！怎么照顾你的！人呢？他死哪儿去了？”公公沉着脸：“晚意，你放心，这次我们绝不偏袒他。等你身体养好，我们押着他来给你磕头认错！”又是这套说辞。看似站在我这边，实则永远在为他们儿子的错误寻找开脱和弥补的方式，仿佛他永远是个可以“改正”的孩子。一股巨大的厌倦将我包裹。我不愤怒，只是心死了，凉透了。我看着他们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：“我要离婚。”公婆脸色骤变。婆婆上前想拉我的手，被我轻轻避开。“晚意，别说气话。两人相处，磕磕绊绊总是有的。沉舟是做错了，我们让他改，往死里改！”公公也帮腔：“就是。离婚不是儿戏，说出去多不好听。咱们两家脸面往哪儿搁？”“脸面？”我扯了扯嘴角，病号服下的手指攥紧，“我的孩子没了的时候，谁在乎过我的脸面？我的感受？我要离婚，陆沉舟也同意了。你们有问题，去问他。”他们不信，当场拨通陆沉舟的电话，按下免提。陆沉舟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耐烦：“对，离！我受不了了！你们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？我是出轨了，可我也付出了代价！难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她看？事情已经发生了，总要向前看！她非要揪着不放，我有什么办法？”他甚至没问一句我的身体，没提半句孩子。轻描淡写，就抹杀了我五个月来所有的煎熬和此刻剜心刺骨的痛。他们快活的时候，可曾想过今日？出轨的人，凭什么觉得自己委屈？怀孕五个月，激素像失控的潮水，将我卷入情绪的深渊。所有人收走了我可能接触到的药物，怕伤到孩子。那我呢？我也是活生生的人，我的痛苦就不值一提吗？他凭什么在那里叫嚣他的“卑微”和“痛苦”？父母也赶来了医院。母亲一如当年催婚时那样，苦口婆心：“晚意，听妈的话，这婚不能离。离了婚的女人，路就窄了。爸妈能害你吗？”我知道，她满意陆沉舟这个女婿——青年才俊，开画廊，有品位，收入丰厚，在亲戚面前给她长了脸。可我不需要这份虚荣！看着他们喋喋不休的嘴脸，累积的绝望和愤怒终于冲破闸门。我抓起床头的水杯，狠狠砸在地上！“够了！”玻璃碎裂声尖锐刺耳，“我的人生，从今往后，我自己负责！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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