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那块巨大的屏幕，骤然亮起。一段粗糙、摇晃的视频开始播放。没有配乐，没有剪辑。只有最原始的现场收音。画面里，是我。在《烈火危城》的片场，被baozha的气浪掀飞，后背的衣服瞬间被点燃。我在烈火里翻滚，被灼烧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。工作人员拿着灭火器冲上来。而电影里，温婉婉只是在绿幕前，对着风扇做了个惊恐的表情。画面切换。是我在拍《急速追凶》时，驾驶的车辆被另一辆失控的道具车狠狠撞飞出去。车窗玻璃碎裂，鲜血瞬间糊住了我的眼睛。那根刺入我腹部的钢筋，是真的。而电影里，温婉婉坐在百万豪车里，化着精致的妆，流下一滴眼泪。画面再次切换。是我从二十层的高楼一跃而下，威亚在半空中突然断裂。备用安全绳勒住了我的腰。我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。而电影里，温婉婉完成了她绝望而唯美的坠落。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原始素材。“关掉！谁他妈放的这些东西！”顾凛烨终于反应过来。他对着后台歇斯底里地咆哮。可没人听他的。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。是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脸色惨白。医生对着镜头外的什么人，沉重地摇着头。画外音，是周淮序不耐烦的声音。“医生，她到底行不行？婉婉那边还等着开机呢！”医生叹了口气。“周导，温小姐这次是拿命在拍戏。脊椎三处骨裂，再晚一点这辈子就瘫了。”“够了！”周淮序的声音打断了他。“我知道了，医药费我们全包。你只要告诉我，她什么时候能回去拍最后一场戏。”屏幕前的周淮序，死死地盯着画面。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，身体晃了晃。温则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他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顾凛烨看着画面里那个虚弱的我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冰冷的尸体。那些被他当成矫情的瞬间，化作烧红的刀尽数插回他的心脏。“不”他痛苦地摇头，眼泪砸在我的脸上。“不是这样的栀柠我不知道是真的”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！”他茫然无措。我冷漠地看着他。我说了无数次。是你从来没信过。就在这时，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微信聊天截图上。是温婉婉发给道具组组长的。“下场戏是跳楼，威亚那边你懂的。让她出点意外，但别死。”“让她吃点苦头，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好。”下面是道具组长的回复。“保证让她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。”顾凛烨脑中轰然炸响。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住台下那个瑟瑟发抖的温婉婉。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。“是你？”那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。“一直都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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