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没受伤的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。”消息传回城内，报捷官大喊着“沈将军力挽狂澜”。江辞寒在病榻上听到了这个消息。据说他当时吐了一大口血，染红了半张床单。他挣扎着想起来，想来北境看我。可他连门框都摸不到就摔倒了。他母亲哭着说，“阿卿已经有萧王爷了，你去了算什么？”江辞寒趴在地上，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哀鸣。他终于明白，我不再是那个会在雨夜为他寻医问药的沈卿了。我是大周的昭勇将军。我的怀抱里，已经装下了整个北境的安宁。唯独装不下他那颗廉价的自尊心。半年后，北境大定。西凉王亲自呈上降书，十年不敢南下。我封侯归京。入城那天，天降瑞雪，却不冷。全城内的贵妇小姐都等在路口，想看看这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女侯爷到底长什么样。马车经过江府原址时，我撩起帘子看了一眼。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。听说江辞寒搬到了更偏僻的贫民窟。当天晚上，江母通过层层关系，竟然堵在了侯府后门。她跪在雪地里，不停地磕头。“沈将军，阿卿，算我求你。”“辞寒快不行了，他就想看你一眼，哪怕一眼他也死而无憾了。”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个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妇人。那时候她总说，沈卿虽然有恩于江家，但毕竟没爹没娘，配不上世子。如今，她却哭着求我赐予她儿子最后一点怜悯。“老夫人，回去吧。”我语气平静。“这三年来，我身上受了十七处伤。”“有一次差点被西凉人割开喉咙。”“江辞寒在信里说他难受，说他心疼。可他在城内买醉的时候，可曾想过我会在雪地里流血？”江母哑然失笑，老泪纵横。“我与他，早已在三年前的宫宴上断了个干净。”“沈某这双杀敌的手，不适合去给一个负心人擦眼泪。”我转身进了府。三天后，江辞寒死了。死得很安静。听说是抱着那张我早年落下的手帕，死在那个透风的草棚里。江母想让我去送灵，我没去。死者已矣，但我不想原谅。原谅那是老天爷的事。我只管让他走得不痛快。倒是萧寒，特意去江辞寒的坟前转了一圈。回来时，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掩都掩不住。“你去那儿干什么？没得晦气。”我斜他一眼。萧寒理直气壮地坐在我旁边。“我去告诉他，你这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都是我的。”“他生前抢不过我，死后也别想抢。”我被他气笑了。这个幼稚的男人，哪有一点镇北王的样子。可心底里，却暖得像塞了个暖炉。我知道，这辈子，我终于选对了人。又是一年上元宫宴。场景似曾相识。人却换了一茬。我大马金刀坐在高座下首第一位。一身紫金侯爷战袍，腰间悬着尚方宝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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