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北院主屋，灯下试毒

北院主屋多年空着，推门便是潮木味。窗框积灰，床榻冷硬，连灯盏都缺了一个角。宁照雪搬进来后没急着整理衣物，先做三件事：拆床板、撒石粉、剪灯芯。床板下埋了两根细线针簧，门槛缝里白粉薄薄一层，短灯光弱，却最能显影。谢无妄进门时，她正跪在地上调机括。“你这是住人，还是设刑场？”“住人和设刑场，不冲突。”宁照雪头也没抬。谢无妄把食盒放上桌：“晚膳。”四菜一汤，色香俱全。宁照雪先用银簪试，簪头无变；又掏出药液滴入汤面。三息后，汤上浮起一层极细青膜，像水面结了薄苔。“泻药。”她道，“不致命，但够让我半夜离屋。”谢无妄眸色沉下去：“他们是真急。”“也是真蠢。”宁照雪把碗推远，“同一手法连用两次，就是告诉我们：下毒线和吊死线同源。”两人没动那桌菜。谢无妄给自已倒了盏冷茶，忽然问：“你在宁家，一直这样活？”宁照雪看着窗纸上的水痕，声音很平。“在宁家，毒算轻的。”她十七岁那年，冬夜被锁进柴房。第二天放出来，宁老夫人摸着她烧得滚烫的额头，笑得慈悲：“你看，不听话就会生病。”那一刻她就懂了：讲理是弱者的奢侈，活命只能靠自已。谢无妄没再追问。他起身，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放到她手边。鞘是乌木，柄缠黑线，分量压手。“防身。”宁照雪抽出半寸，寒光映在眼底：“借我，还是送我？”“送你。条件只有一个。”“说。”“别拿它扎我。”宁照雪笑了一下，是真笑，却只一瞬：“那看世子守不守契。”子时刚过，院外风声一顿，接着是极轻的脚步。短灯把窗纸照得昏黄，一道黑影停在门前，推门而入。门没锁，正是故意。黑影刚跨过门槛，鞋底搅起白粉，针簧“嗡”地弹开，细针擦着他颈侧钉进门柱。黑影闷哼，回身便逃。宁照雪自屏风后掠出，匕首横劈。对方闪得快，刀锋仍在他袖口撕下一截布。深蓝官料。和秦嬷嬷指甲缝里的丝线一模一样。那人破窗而去，墙外短哨一响，至少两人同步撤离，脚步整齐，不像府中散护，像吃过官署操练。谢无妄提灯入屋，看见她掌心布条，眼神彻底冷下来。“几个？”“进门一人，接应至少两人。”宁照雪把布放到案上，“配合利落，退线干净。不是临时拼的。”谢无妄盯着那块布，指节在桌沿轻敲一下：“明天去旧档库。”“看什么？”“宁崇山案卷。”他抬眼，声线低而稳：“还有一本他们一直想灭的账。”夜袭之后，宁照雪没有让人追着喊“抓刺客”，而是先让青禾把屋内每一处落点做炭笔标记：针簧弹开角度、来人落脚方向、破窗逃离高度。她据此反推出刺客身高、惯用手与撤退路线，发现对方并非江湖散客，而是受过队列训练的“短距突入手”。谢无妄听完只说了一句“继续”，她便把北院值守名单按时辰重排，专门圈出两段盲区。她知道今夜最值钱的不是抓住一人，而是把“他们怎么来、怎么走、怎么不留痕”这套方法先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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