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14

纪淮安的电话打来时，叶南星正抱着儿子，给他读一本布书。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只有纪淮安沉稳的呼吸声，他说：“打开电视，本地频道。”“好。”她把熟睡的儿子轻轻放回婴儿床，打开了客厅的电视，调到本地新闻频道。屏幕上，女主播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一则突发新闻。“本台最新消息，我市纪委监委、市公安局等多部门于今日凌晨展开联合收网行动，代号‘净土’。”“行动中，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张某，市税务局稽查科科长李某某等数名公职人员，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”画面切换，一张张叶南星在卷宗里见过的脸，被打了马赛克，在镜头前一晃而过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为谢家撑起保护伞的人，此刻都成了新闻简报里一个冰冷的代号。叶南星的呼吸很轻，她看着电视，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电影。突然，直播画面切到了城郊的谢家别墅。镜头晃动，记者激动又克制的声音传来：“我们现在正在现场，可以看到，调查人员已经进入谢家”画面里，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大敞着，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堵住了门口。纪淮安的身影一闪而过，他没穿制服，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，却比周围所有人都更具压迫感。镜头拉近，对准了别墅大门。谢临风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架了出来，他穿着家居服，头发凌乱，那张曾经让叶南星痴迷的脸上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。他被塞进车里时，似乎不甘心，还想扭头说句场面话，却被身边的人毫不客气地按住了后脑勺，狼狈地栽了进去。他最后看向镜头的那个眼神，空洞，茫然，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崩塌。叶南星想，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，自己最后的疯狂，怎么就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紧接着，张岚也被带了出来。她披头散发，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什么，被一个女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捂住嘴，一同带走。画面下方，滚动字幕不断更新：谢氏集团所有资产已被冻结彻查，多家关联公司被立案调查那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堡垒，就这么在一夜之间，轰然倒塌。新闻播报还在继续，叶南-星却已经听不清了。她缓缓地靠在沙发上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，一滴一滴，砸在手背上。这一次，不是因为恨。是为了那个被冤枉、被折磨的父亲，为了那个差点被高烧烧坏脑子的儿子，也为了那个在记者会上一字一句念着悔过书，被碾碎了所有尊严的自己。一切，都真的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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