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我出嫁那日，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。他们高呼“公主千岁”，声音震天。我掀开轿帘的一角，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城。前世，我也是这样出嫁的。只是那时，我嫁的是霍昀舒。轿辇行至城门时，我看见了霍昀舒。他骑在马上，一身银甲，立在城门一侧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泛着冷硬的光。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他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但我先一步放下了轿帘。“起轿——”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。轿辇缓缓驶出城门。我知道，这一走，便是永别。从此山高水远，再不相见。送亲队伍行了半个月，终于抵达两国交界处。北荒的迎亲队伍已经等在那里。为首的正是那日的使者拓跋烈。他骑在一匹黑马上，身后跟着数百名北荒骑兵。见我们的队伍到来，他策马上前。“末将拓跋烈，奉可汗之命，前来迎接长公主。”我掀开轿帘，走了出来。拓跋烈看到我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，随即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“参见长公主。”“将军请起。”我淡淡道。拓跋烈站起身，打量着我。他的目光很直接，带着北荒人特有的野性。“长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，倾国倾城。”他说。“将军过誉了。”我语气平静，“既然已经到了，便请将军带路吧。”“公主不休息一日再走？”拓跋烈挑眉，“前方就是北荒地界，环境艰苦，不比大周。”“不必。”我说，“早点到，早点安心。”拓跋烈笑了笑：“公主倒是爽快。”他翻身上马，一挥手：“出发！”北荒的骑兵在前开路，我们的送亲队伍跟在后面。越往北走，景色越是荒凉。大周的青山绿水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戈壁。风沙也越来越大。随行的宫女们开始叫苦连天。我坐在马车里，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。前世，谢却盈就是死在这片土地上。那个时候，她才二十岁。花一样的年纪，却香消玉殒。我曾恨过她，恨她抢走了霍昀舒的心。可后来想想，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。被当作政治筹码送去和亲，在北荒举目无亲，最后死得不明不白。这一世，我替她去了。不知她的命运，会不会因此改变。“还有多久到王庭？”我问。青禾掀开车帘，问了外面的侍卫，回来说：“大概还有十日的路程。”“公主，”青禾小声说，“您，您不怕吗？”“怕什么？”我睁开眼睛。“北荒可汗，听说他sharen不眨眼，后宫里的女人，死的死，疯的疯”青禾说着，声音都颤抖了。我笑了笑。“怕有什么用？”“既然来了，就只能往前走。”青禾看着我，眼圈红了：“公主，您受苦了。”“不苦。”我摇摇头，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至少，比前世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日子要好。至少，我不会再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，赔上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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