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2沈兰芳把瓜子皮吐在我脚边上下打量着我，“穿得人模狗样的，看来在外面混得不错啊。”“既然混得好，怎么空着手回来？连箱牛奶都不带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我爸一听，死死抓着我的衣角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别打小如，别打小如。”在他现在的认知里，只要是大声说话的女人，都是那个可怕的“桂英”。我安拍了拍父亲的手背，抬头冷冷地看着沈兰芳。“我爸怎么会变成这样？”刘婶电话里说过，这一年多都是大姑在照顾我爸。因为我爸的退休金卡在她手里。沈兰芳翻了个白眼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“人老了不都这样？老年痴呆，神仙也难救。”“我为了照顾他，屎一把尿一把的，累得腰都快断了。”“你倒好，一走五年，现在回来充什么孝顺女儿？”照顾？我看了一眼满屋的垃圾。桌上全是外卖盒子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我爸身上的衣服，起码半个月没换洗过。而沈兰芳呢？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的金镶玉镯子，如果我没记错，那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的遗物。以前我爸把它藏得严严实实，说是要留给我做嫁妆。“既然是你照顾，为什么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？”我指着我爸手里那个发霉的馒头。“你就让他吃这个？”沈兰芳脸色变了一下，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。“他自己脑子有病！我是没做饭吗？是他自己不吃！”“再说了，我也有家有口，哪能天天守着个疯老头子？”“你要是看不惯，你带走啊！”我没理她，转身扶着我爸去卫生间。我想给他洗把脸。刚脱下他的外套，我的手就僵住了。胳膊上，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掐痕。新的叠着旧的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有些伤口已经结痂，有些还在渗血。我的手在发抖。“爸，疼吗？”我爸傻呵呵地笑，把手臂往回缩。“不疼，小如不哭。”“是你妈掐的，她掐完就不生气了，就不打你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把眼泪憋回去。我妈都死五年了。这些伤，只能是活人干的。我拿出手机，对着那些伤口拍照。沈兰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卫生间门口。看到我的动作，她慌了神，冲进来就要抢我的手机。“你干什么！你拍什么拍！”“我告诉你沈心如，你别想讹人！”“这老东西自己发疯撞的，关我什么事！”我侧身躲过她的手，“我没说是你打的，你急什么？”沈兰芳被我看得有些心虚，“我急什么？我是怕你这种白眼狼没安好心！”“既然你回来了，那就把这几个月的护工费结一下。”她伸出手，摊在我面前。“一个月五千，这一年算你便宜点，给六万就行。”我气笑了。虐待老人，霸占退休金，现在还敢找我要钱？“护工费？”我一步步逼近她。“我爸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五，加上医保补贴，足够请个专业保姆。”“钱呢？卡呢？还有你手上的镯子，是我爸给你的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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