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面前人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。他牵了牵嘴角，似乎想笑，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“我知道。”江屿川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。“我从不奢求你能回头。温柠，从前是我欠你的，欠念念的，欠温伯父的。现在，是我欠你一条命。”他停顿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位置，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说道：“我名下所有的财产，江氏集团的股份，我已经委托律师，全部转入“念念”医疗基金和另外几个指定的儿童慈善信托。”我震惊地看着他，不敢相信他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。那不是一笔小数目，那是他半生拼搏、甚至不惜践踏一切才得到的商业帝国。“以后，它们会独立运作，和我再无关系。这些钱，应该能帮到更多的人，救更多的孩子。”“这是我最后，也是唯一能做的赎罪。”他看着我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再无波澜。“温柠，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。开花店，帮助人，做你想做的一切。把我，把过去，都忘了吧。”我走出病房时，南城的阳光正烈，刺得我眼睛发疼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。我没有回头。这一次，大概是真的结束了。后来，“向阳”花店在南城渐渐有了名气，也开了几家分店，每一家都连着一个小小的捐助点。我依旧每天修剪花枝，去福利院，去诊所。生活忙碌，平静，像一条终于汇入宽阔河道的溪流。江屿川在伤好之后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港城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只是“念念”医疗基金运转得越来越好，帮助了无数在病痛中挣扎的家庭和孩子，成为了许多人黑暗中的一点星光。我们再没有见过面。偶尔，在给向日葵浇水，或者看到福利院里某个孩子康复出院的笑脸时，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但很快，那点恍惚就会消散在南城温暖的风里。又是一年盛夏，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如火如荼，金黄色的花盘热烈地向着太阳。我坐在后院的小凳子上，轻轻擦拭着那块嵌着彩色玻璃的小石碑。阳光透过玻璃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、七彩的光斑。像极了很久以前，念念伸出手想要抓住的彩虹。风吹过，花叶簌簌作响，仿佛在轻声应和。我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湛蓝如洗的天空。嗯，今天天气真好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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