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22

墨玄璋的伤养了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，云锦再没来过。来送药换药的是太医，送饭的是宫女，连静思堂的老太监都很少露面。墨玄璋知道，这是她的态度。两清之后，便是陌路。可他做不到。每日晨起，他依然会爬上假山，看云锦骑马出宫，黄昏时再看她归来。有时她与商策安并肩，有时独自一人，红衣白马，飒沓如流星。他像个小偷，窃取着这些与她有关的碎片。直到伤愈那日，老太监带来口谕：“娘娘说，三日后送您回大夏。让您早做准备。”墨玄璋站在院中，看着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落下。再不做点什么，就真的结束了。当晚宫宴，庆祝北宸新运河通航。墨玄璋换上商策安赐的常服，以“大夏使臣”身份入席。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北宸朝臣面前。席间，他看到了云锦。她坐在商策安身侧，穿着正式的皇后朝服，头戴凤冠，神情端肃。可偶尔与商策安低语时，眼角眉梢仍会流露出一丝柔软。那是他曾经拥有、却亲手丢弃的珍宝。酒过三巡，有北宸武将借着酒意挑衅：“听闻大夏摄政王曾以五百破三千？不知是真是假？”满堂目光投向墨玄璋。他放下酒杯，缓缓起身：“是真的。但那并非我的功劳。”众人一愣。“是云锦——当时的云姑娘，算准风向地势，以火攻破敌。”墨玄璋声音清晰，“我只是照她的计划行事。”武将挑眉：“哦？那关岭水战呢？”“也是她的计谋，开闸泄洪，水淹七军。”“渔乡谍网？”“她三日连拔十七桩。”墨玄璋一句句说着，像在凌迟自己：“我墨玄璋能有今日，十成有九成是她的功劳。剩下那一成是我运气好，遇见了她。”席间安静下来。云锦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商策安握住她的手，轻轻捏了捏。墨玄璋走到殿中，朝着云锦的方向，郑重行了一礼：“今日当着北宸众臣的面，我为过去七年轻贱你、辜负你、伤害你——赔罪。”他撩袍，跪地，叩首。三个头，磕得实实在在。“第一叩，叩你七年心血，被我据为己有。”“第二叩，叩你满身伤痕，皆因我之过。”“第三叩叩你真心错付，所托非人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：“阿锦，我不求你原谅，也不奢望回头。我只想告诉你——”“我错了。从头到尾，大错特错。”满殿死寂。云锦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。商策安起身，走到墨玄璋面前，伸手扶他：“墨王爷，请起。”墨玄璋却不肯起。他看着云锦，声音哽咽：“我这一生，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你，最大的不幸是弄丢了你。”“如今我将你应得的名誉、功劳，悉数归还。只愿你往后岁月，平安喜乐，得偿所愿。”他再次叩首，然后起身，踉跄离席。背影佝偻，像个真正的老人。云锦坐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直到商策安回来，握住她冰凉的手。“你想哭就哭。”云锦摇头：“不想哭。”只是心口某个地方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终于彻底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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