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
8.看守所探视室。防爆玻璃隔绝了室内的气味。顾伟坐在玻璃对面。蓝色的号服套在他身上，领口空荡荡地挂在锁骨上。头发剃光了，颧骨向外凸出。看到我坐下，他一把抓起听筒。手腕上的手铐砸在不锈钢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猛地往前倾身。脸贴在防爆玻璃上，双眼充血发红。玻璃上呼出一团白气。“宋雅。”听筒里传出急促的喘息声。“老婆，我错了。”他双手握着听筒。“你去跟经侦撤诉，求你了。”我靠在椅背上。“只要你撤诉，我出去给你当牛做马。”他空出一只手，拍打玻璃。“那一百五十万我还。我卖房子，卖血，卖肾我也还上！”我拿起面前的听筒。“顾伟。”我看着他拍打玻璃的手。“职务侵占是公诉案件，撤不了。”顾伟的动作停住。“至于你说的卖肾。”我语速平缓。“张律师合并了阴阳合同的差价，涉案总额是一千一百万。”顾伟张开嘴，喉结滚动。“黑市一个肾三十万。你得长三十多个才够。”顾伟的五官挤压在一起。“是林琳那个贱人！”手铐链条剧烈晃动。“是她勾引我的。”顾伟对着听筒大吼，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。“她说近亲结婚没关系，古代贵族都这么干。我是被她骗了！”我看着玻璃上的唾沫点。“校方昨天发了通报文件。”顾伟吼声一停。“林琳被全校开除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她昨晚在出租屋大出血。”顾伟握着听筒的手指发白。“胎儿没保住。”我继续开口。“医生说是严重的染色体异常，基因缺陷。”玻璃对面没有声音。“你在滨江路买的那套房子，今天上午法院贴了封条。”顾伟双手抠住桌子边缘。“你爸妈住的那套老破小，进入了法拍流程。”顾伟的胸膛剧烈起伏。“对了。”我换了个拿听筒的手势。“你妈昨晚没抢救过来。”顾伟双眼圆瞪。“人在太平间，每天五十块停尸费，你爸没钱交。”“宋雅！”顾伟猛地站起来。身后的铁椅子向后翻倒。他用头撞向防爆玻璃。“砰。”玻璃纹丝不动。“你个毒妇！”“砰。”“我要杀了你！”顾伟额头磕破，血顺着鼻梁流下来。后门冲进来两名狱警。一人反扭他的胳膊，将他向下压。另一人按住他的后颈，将他的侧脸死死贴在不锈钢桌面上。他的脸颊肌肉被挤压变形。嘴唇一张一合。听筒掉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盲音。我挂断电话。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。推开椅子，转身走向出口。看守所大门在身后关上。门外阳光刺眼。我站在台阶上。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马路边。车身漆面反射着阳光。后座车窗降下。秦森坐在车里，夹着一支雪茄。烟雾在车窗处飘散。他转过头，看向台阶。“宋总。”车门解锁发出轻微的机械声。“上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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