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在工程队最后通牒的那天，村里开了大会。祠堂前的空地上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村长脸色铁青：“事情大家都知道了。”“八十万尾款，今天必须给个说法。”“张广荣，你是合同签字人，你说怎么办？”大伯站在人群前，头发凌乱，眼睛深陷。这几天的躲藏，让他憔悴了许多。但他还是咬着牙：“我没钱！要出大家一起出！”这话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。“凭什么我们出？名字是你刻最大的！”“就是！当初你到处吹牛说侄女出了九十万，现在想让我们擦屁股？”“张广荣，做人要讲良心！”骂声四起。大伯被围在中间，脸色惨白。他突然跪了下来，对着祠堂磕头：“列祖列宗在上啊！你们看看这些不肖子孙！”“祠堂修好了，没人念我的好，都来逼我啊！”“我不活了！我死给你们看！”说着就要往功德碑上撞。张辰赶紧拉住他：“爸！你别这样！”场面一片混乱。工头彻底失去了耐心，大喝一声：“够了！演给谁看呢？”“兄弟们！砸碑！”“谁敢！”大伯猛地站起来，张开双臂挡在功德碑前：“这是张家的功德碑！你们敢砸，我就跟你们拼了！”工头冷笑：“张广荣，你以为我怕你？”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！今天要么给钱，要么砸碑抵债！”“你自己选！”村民们也骚动起来。有人小声说：“要不咱们凑凑？”但立刻被反驳：“凑？八十万！平均每户得出一万多！谁出得起？”“就是！要出让张广荣自己出！”僵持不下。大伯突然转向我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：“一诺！大伯错了！大伯真的错了！”“你行行好，把钱出了吧！”“我保证，以后再也不欺负你家了！田地房产我都还！功德碑重刻，你爸妈名字排第一！”他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，头磕得砰砰响。张辰也跪了下来，满脸屈辱。全场寂静。我站在人群外围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这就是他们信奉的规矩。有用时是祖宗法度，没用时是破铜烂铁。我缓缓开口：“大伯，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？”“我给了你机会，是你不珍惜。”“现在求我，晚了。”“这钱，我不会出。”“不是我心狠，是这规矩，必须破。”大伯彻底绝望了。他瘫坐在地上，眼神空洞。工头不再犹豫，一挥手：“砸！”几个工人抡起大锤，走向功德碑。“不要——”大伯嘶吼着扑上去。但被工人一把推开。第一锤落下。“张广荣”三个字，从中间裂开。石碑碎裂，石屑纷飞。那些曾经象征着荣耀和地位的名字，在锤击下化为齑粉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