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我盖上笔帽，把笔放在桌上。一声轻响。婆婆一把将协议从我面前夺了过去。她举着那张纸，激动得满脸放光，朝亲戚堆里炫耀。“签了。我就说我们雅雅最懂事了。”陈哲带着胜利者的微笑，从他妈手里接过协议。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瞬间，笑容僵住了。瞳孔骤然收缩。视线死死锁在我签名前方，那一行刚刚加上去的小字上。他的嘴唇无声翕动，辨认着字迹。“若受赠方将菜谱用于协议外的商业变卖或非法抵押，需向赠与方赔偿菜谱市场估值的十倍金额。”大厅灯光刺眼。陈哲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“怎么了？”我端起面前的果汁，轻轻晃了晃。“脸色这么难看。”他猛地抬头看我。眼神里不再是温柔，而是震惊、愤怒和惊慌。“林雅，你”“我只是为了保障奶奶的心血不被滥用而已。”我打断他，笑容温和。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。“你不是说，这个菜谱只会用在我们自己的餐厅研发上吗？”“你不是说，你是为了发扬光大奶奶的手艺，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吗？”我往前凑了凑。“既然你说的都是真心话，那你还怕签这个？还是说，你本来就打算拿奶奶的菜谱去做点别的？”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婆婆的狂喜变成了愕然和恼怒。“十倍赔偿？林雅你安的什么心。你这是在防着我儿子。你根本不信他！”我没理她，静静看着陈哲。他握着纸的手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瞪着我，眼神狠厉。他想发作，但他不能。在座的有他的合伙人，有供应商，还有他想巴结的美食协会理事。如果他现在拒绝签字，他刚才说的一切就成了一个笑话。我拿起桌上的笔，拧开笔帽，递到他面前。“签吧。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证明你对我的感情，对我们餐厅的未来，都是真心的。”陈哲的胸口剧烈起伏。他足足看了我半分钟。最终，他猛地夺过我手里的笔，在受赠方的位置划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力道极大，几乎戳破纸张。他将协议摔在桌上。直起身，换回完美的笑容，举起酒杯朝宾客示意。“一点小插曲，让大家见笑了。”他转过头，深深看了我一眼。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林雅，最好别耍花样。”订婚宴继续。觥筹交错间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热烈。我站起身。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。我对妈笑了笑。“我去后厨看看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”我转身离开，穿过忙碌的备餐区。走到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门口。门虚掩着，留着一道缝。里面传来压抑的、极其暴躁的咆哮声。“催什么催。老子说了会还，还能跑了不成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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