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就业

就业可能是淋了点雨的缘故，当晚我就发了高烧，迷糊间看到孟堂和鬼小姐急得团团转。我想出声安慰，但喉咙像是被烧干了。很多以前的事在我面前浮现。我回到了高中前的暑假，九年义务教育结束的那个夏天。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上刷空间，有人得到了最新款的手机，有人开始了毕业旅行，有人在家打游戏，有人买了新衣服。我像个偷窥狂一样窥伺着别人的幸福，我喜欢看他们分享自己生活小确幸，因为即使是最微小的我也没有。叔叔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干一些很累的脏活，在工地上挥汗如雨。他的脸晒得黝黑，明明才四十岁不到看起来好像五十多了。出中考成绩的那天，同学和老师都在祝福我，而我只是看着志愿单上的学校发呆。上完高中还要上大学，现在这个环境可能还要考研究生，我要读好多好多年书，花好多好多钱。于是我和叔叔说我没考上高中，准备去中专学技术，很快就可以出来工作然后带他享福。他摔了筷子，粗声粗气地吼我：“你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！死孩子连叔叔都骗！”我有些害怕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我不想上高中”“是不是钱的事儿，你叔叔我还没死这么早用不着你操心，你好好读书啊孩子，”他语气柔和下来，“不只是为了以后找工作，你得有这个体验啊。”我戳着白米饭，嗅着空气里黏腻的汗臭味，望着这个逼仄的小房子斑驳的墙。我心里是想去的，但是我更心疼他。我最终还是去了高中，没有什么惊艳青春的事，我的高中生活和大部分人一样，很安静。高考结束，我也没有创造什么太大的奇迹，堪堪考上一所公立二本。我觉得对不起叔叔，又萌生了打工的念头并为此和他大吵一架，我冲他大喊：“少管我！你又不是我爸！你知道读大学要多少钱吗，就算读出来也找不到工作何必呢？”他哑口无言，半晌喃喃道：“要读大学啊，考上了怎么不去呢”“我们连学费都开不出来不要说生活费了，去什么去，人家开学校又不是开慈善会。”我烦不胜烦，只觉得他无知又固执。三个月里，我去外省做了两个半的简直并打算找份长期工干下去，卡里却突然多了三万块钱。叔叔说那两个月跟老板跑车大赚了一笔，让我拿去上大学。十八岁的我喜出望外，又有些感动，别扭地跟他道歉。大二的时候接到工友电话说他晕倒在工地，我那时候才知道那三万块是怎么来的。他在黑心医院的地下手术室里躺了一个月，人家说一个肾十万到头来只给了他三万。我无知又固执的叔叔为了他侄女的学杂费，忍下发炎的伤口，痛苦的高烧，缝合粗糙的针法。艰难地捱过大学，我幸运地得到了一份工作，我把他接到城里的出租屋，规划着未来。大多时候他只是看着我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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