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你记得我，我就在

你记得我，我就在他第二天没有出现。第二周，第二个月都没有出现。他大概再也回不来了，虽然很难说出口，但是我的的确确很想他。少了一个人斗嘴，鬼小姐感慨了一段时间，明明她自己也不容乐观。我好像总是什么都留不住，任何东西都会随着时间从我的指缝溜走。看着她日渐透明的身影，我感到惶恐。连着应酬三天后，我又一次醉醺醺地回到家。鬼小姐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地上。“怎么又喝这么多，这样下去身体都要垮掉了。”她责怪地说。“不会的。”我笑起来，跟她一起坐在地板上，她又开始絮絮叨叨：“你不要熬夜了，也不要吃外卖，你这么漂亮要好好照顾自己”她越说越多，我安静地听着，心里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。“妈，”我打断她，几乎哀求般哭起来，浑身颤抖。“我们永远在一起，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？”“你什么时候”她有些惊愕。“我们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？我真的太孤单了，我没有朋友，孟堂也走了，我不想再一个人了。”我哭得昏天暗地，听见鬼小姐渐渐遥远的声音。“你记得我，我就在。”我在她怀中，听着那首摇篮曲借着酒劲沉沉睡去。凌晨时，窗外一道闪电将我惊醒，我躺在地板上，房子里空荡荡。时隔二十二年，我又一次失去了母亲。奇怪的是，他们走后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。我怀疑自己太过冷漠，又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，他们都是我想象出来的。可路非良确确实实死了，公司里的同事也确实记得一个业绩烂到被开除的帅哥。我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，既不悲伤，也不高兴。只偶尔有一天，我看着锅里起了火，然后手忙脚乱地丢进去一把白菜。没有baozha，我愣愣地看着锅，然后蹲在地上大哭起来。楼下的乞丐日复一日地坐着，孟堂说他也是鬼。想到很久以前的一桩小事，那时候孟堂和鬼小姐都在。有一天下班我不小心踹飞了他的碗，他没生气，只是神秘兮兮地问我要不要当鬼差。“死东西你咒我呢。”我有些生气。他哈哈大笑，“这不是谁都能当的，只有悲苦三世才能当上。”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，晚上被楼下的乞丐嘲笑。思来想去，我踩扁了他的碗。孟堂听说了直夸我做得好，有领导风范，如果当鬼差也一定风生水起。我被逗笑了，一直笑到呛出眼泪来。要不是医院打来电话，我还觉得自己这些天生活在梦里。叔叔又被下了病危通知书，这是第十三次。我强撑着化了全妆去医院。医院里依旧人山人海，但也有不少飘行其中的鬼魂，在这里人和鬼其实并无不同。叔叔躺在病床上，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，明明才五十几，看上去却有七十几那么老。他眼皮肿胀，目光呆滞，像一条案板上被拍晕的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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