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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李浩的腿没保住。拖了太久,感染扩散,医生说再不截肢就要命了。没有家属签字。苏婷找不到人。王娇在看守所。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。最后是医院走的紧急医疗程序,强制截肢。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李浩醒过来的时候,先摸了摸右边。空的。裤管平平地搭在床沿上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盯着那条空裤管看了很久。然后开始笑。笑着笑着,他把枕头捂在脸上,发出了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声音。隔壁床的李建国没有说话。他已经说不动了。梅毒晚期加上骨折反复感染,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垮。每天输液、换药、打针,全靠医院的基本救助维持。直到一个暴雨的夜里。凌晨三点,病房的灯管闪了两下。李建国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他的嘴巴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值班护士巡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。眼睛没闭上。死亡通知书上写着:多器官衰竭。殡仪馆打电话给李浩,问要不要认领遗体。李浩躺在病床上,看着自己的断腿。"我认领什么?我连自己的腿都认领不了。"他挂了电话。李建国的骨灰最终被当做无主遗物处理。没有葬礼,没有墓碑。我是从张律师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。当时我正在三亚的一家高端月子中心工作。三亚那场直播火了之后,我的名字在母婴行业传开了。有个豪门产妇半夜突发妊娠子痫,情况危急,主治医生还没到。我在场。凭着十年的月嫂经验和急救培训,我做了紧急处理,稳住了产妇的血压,撑到了医生赶来。母子平安。产妇的丈夫是个做地产的,当场给我包了一个红包。打开一看,一百万。我没收。他不让。推了三次,我收了五十万。后来他让他太太找我谈了一次。"刘姐,我们集团在海南有一家月子中心,缺一个运营合伙人,你有兴趣吗?"我同意了。签了协议。我从一个金牌月嫂变成了一个月子中心的合伙人。有了办公室,有了助理,有了自己培训出来的团队。三个月后,我回老家办手续。车停在一个高档会所门口。我下车的时候,助理给我撑了把伞。会所后面有个垃圾收集点。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了翻垃圾桶的声音。一个装着义肢的男人蹲在垃圾桶旁边,从里面捡别人倒掉的剩菜。他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。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的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我也看到了他的脸。是李浩。我们在雨里对视了三秒。他看着我的衣服,我身后的车,我旁边打伞的助理。然后叫了一声。"妈。"声音很小。像是从喉咙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我看着他。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,弯腰放进了他面前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。"赏你的。"我站直身子。"别脏了我的路。"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碗碰到地面的声音。我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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