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
我挺直背，平视她的眼睛。“你告诉我，什么苦衷能让你十几年不回家看女儿？什么苦衷能让你一直扮演一个省吃俭用的好妈妈？”“你给索菲亚买钢琴，买豪车，却给我寄她不要的东西。”“你陪着索菲亚参加夏令营，却连我高考的时候都不肯打一个电话。”“我哭的时候你在哪里？我发烧的时候你在哪里？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？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在哪里？”“你不在，你从来都不在。”“因为我不是你的女儿，我只是你扔掉的那一个。”我以为我忘了。可真正看到她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记得好清楚。每一件事，每一次悲伤，每一次喊着妈妈哭醒来。像是有一本无形的日记，帮我记得清清楚楚。妈妈哭的妆都花了。她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也失去了欣赏她丑态的心情。她在身后不断喊着我的名字，我没有回头。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，夜风扑面而来。我站在斯坦福的草坪上，抬头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。小时候的我总以为月亮上有神仙，能帮我找到妈妈。现在的我长大了，知道月亮上什么都没有。能帮我走到今天的，是我自己。第二天，我拒绝了所有邀请，独自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我不会因为省钱而选择中转十几个小时的航班。也不会像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忐忑不安。飞机不过是通行的工具，它带我见不到妈妈，却能帮我赚钱。落地后，我的手机被打爆了。卡了分钟，我才发现是我在行业峰会上的演讲被人发到了网上。视频爆了。网友扒出了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，甚至还生动形象地做了我和索菲亚的对比图。更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我五年前在机场和妈妈擦肩而过的照片，贴到了网上。“快看，这是不是她们母女俩？”网上的风波一浪接一浪。大家喜欢造神，更何况是靠着自己一步步出人头地的神。刚回到公司，京大的校长就给我打来电话。“小苏啊，你家里有困难怎么不和老师说呢？当初我们所有人都看好你，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故事啊。”我笑了笑，几句掀过了这个话题。“马上就是京大的百年校庆，欢迎你回家里看看！到时候也给他们讲讲寒门出贵子的经历。”我应了下来。京大未必就比不上斯坦福。更别说，我现在是京大最年轻的荣誉校友。挂断电话后，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。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不会让我多赚一分钱，也不会减轻我这么多年经历过的痛苦。等我再收到妈妈消息的时候，已经是一周后。短短一个小时，她轰炸了我上百条消息。“小荷，妈妈知道错了。”“我明天回国，你能原谅我吗？”“这些年，我一直很想你，很想你外婆。”“我不得不承认，你比索菲亚优秀，真的。我为你骄傲。”看啊，她还是这样。下意识地贬低另一个，来抬高我。如果是五年前的我，十年前的我。听到这句话应该很开心吧。可惜，我已经不需要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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