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
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，一点点流进我的静脉。冰冷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。我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那些折磨了我无数个日夜的疼痛，终于开始慢慢消退了。玻璃门外，周砚的脸已经贴得变了形。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，手背上的伤口崩裂，鲜血在玻璃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印。“宋微！你停下！你给我停下！”“你不是最怕疼吗？你不是最怕黑吗？”“你醒醒！你看看我！”他的声音已经被隔音玻璃阻挡了大半，传进我耳朵里时，变得闷闷的。我微微偏过头，看着他。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他了。他眼里的恐惧和绝望，是我这七年来从未见过的。原来，失去我，他也会这么痛苦啊。可惜，我再也无法为他的痛苦而心软了。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暗。我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。周砚穿着白大褂，站在阳光下，对我笑得一脸灿烂。他说：“微微，等我当上主任，我就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”可是后来，他当上了主任。我却成了全世界最可悲的女人。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我终于，解脱了。心电监护仪上，那条原本跳动的曲线，渐渐变得平缓。“滴——”一声长长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。那条曲线，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。门外，周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他死死盯着那条直线，眼睛瞪得仿佛要滴出血来。“不不可能”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猛地甩开了两个保安。他抄起旁边的一把铁椅，疯狂地砸向那扇隔音玻璃。“砰！砰！砰！”玻璃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。终于，“哗啦”一声，玻璃彻底碎裂。周砚踩着满地的玻璃渣，跌跌撞撞地扑到我的床边。他颤抖着手，探向我的鼻息。没有呼吸。他摸向我的颈动脉。没有跳动。“宋微你醒醒”他轻轻拍着我的脸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我睡觉。“别闹了，跟我回家好不好？”“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“我以后天天陪你，再也不加班了。”可是，床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。周砚渐渐意识到，我是真的死了。他猛地将我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，死死地勒住。“宋微！你醒醒！你惩罚我好不好！”“你打我骂我都行！你别不理我！”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，像一头绝望的野兽，发出凄厉的哀嚎。“啊——！”那是撕心裂肺的痛楚。可是，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。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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