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再次醒来，是在一间明亮的病房里。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，但更多的是淡淡的阳光气息。我动了动手指，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。陆衡之就趴在我的床边，睡着了。他似乎很累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，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，看起来疲惫不堪。我轻轻一动，他就立刻惊醒了。他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瞬间漾开惊喜。「念禾！你醒了？」他脸上瞬间漾开惊喜，紧张地看着我。「身体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」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心里一酸，突然想笑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「没事。」我摇摇头，声音还有些沙哑。「就是太累了，睡了一觉。」「我想去看看悠悠。」「我扶你。」他小心翼翼地扶我下床，好像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。「我自己可以」「我不放心。」他坚持着。去女儿病房的路上，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话。「妈和安安我已经安顿好了，我爸我爸知道了我们的事，把名下的一套房子过户给了我，离医院很近，我让阿姨先带着他们住进去了。」「等你和悠悠出院，我们就搬过去，家里的东西我都买好了，你看看还缺什么」「我们可以把儿童房刷成粉色，悠悠应该会喜欢」他规划着我们的未来，那么自然，那么理所当然。我停下脚步。眼泪无声地滑落。「陆衡之。」我打断了他。他疑惑地看着我。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，和他眼里的那个渺小狼狈的自己，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我轻轻地，挣开了他扶着我的手。「怎么了？」我深吸一口气，逼自己说出那些残忍的话。「你不用为我做这些。」「现在的我，已经配不上你了。」「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沈念禾了。」「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，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。」「你帮了我们母子三人这么多，已经够了。」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。「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」我不敢看他的眼睛，说完，就低着头，快步向前走去。身后，没有传来他的脚步声。我知道，我的话，一定又伤到他了。可是，我别无选择。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。而我，只是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，满身污秽的女人。我们之间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我推开悠悠病房的门，他终于在我身后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恐慌。「沈念禾，你别想再丢下我一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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